最近几天。那就是在萧烬离京之前,白烛会西陵分舵就已经在这条路上布置接应点了。谢明烛的父亲谢玄,在得知朝会结果的第一时间就传了消息去西陵。首辅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
“找。”萧烬说,“标记旁边应该还有东西。”
沈知秋将整根木柱上的炭灰全部刮干净,在倒置烛火标记下方三尺处找到了第二行刻痕。不是标记,是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黑暗中刻的——
“青石驿有雷。”
四个字。最后一个“雷”字的末笔划得很长,穿透了木柱的年轮。
沈知秋的脸色变了。“雷”在白烛会的暗语里不是指天雷,是指烬雷——一种用烬矿粉末和硝石调制的爆燃装置。他放下木柱,快步走到烽燧垛口前,望向青石驿的方向。
“马校尉!”他喊道,“你的人有没有碰过青石驿的木箱?”
马千里正在崖下指挥轻骑搬卸马车上的物资,闻言抬头:“没碰。斥候只在外围观察,没有进院子。”
“那就好。”沈知秋从垛口上跳下来,声音压到极低,“殿下,那些箱子里不是文牒,是烬雷。苍溟不是要拦我们——是要炸路。青石驿是西陵古道的咽喉,如果那二十个人引爆了箱中的烬雷,整段隘口都会塌方。到时候不单是我们的车队过不去,任何从南边往烬京方向走的人都过不去。”
萧烬沉默了一息。
“他在封路。”他说,“不是封我们——我们是出城的人。他在封三个月后我们回来的路。”
三个月后,他从西陵拿到契约正本,原路返回烬京。然后他会发现西陵古道的咽喉已经塌了,唯一的通路被堵死。他要么绕行北路——那里有萧破虏的十万边军等着他;要么走东海——那里有虞家的商船舰队,而虞衡是个两头下注的商人。
苍溟不是在追他。苍溟是在锁门。
“有别的路吗?”萧烬问。
沈知秋翻开羊皮地图,手指沿着西陵至烬京的路线反复比划。官道只有一条,废弃的采石道只能绕过青石驿这一段,过了这一段还是得回到官道上来。但如果官道在青石驿被炸断,方圆百里之内没有第二条能通马车的路。
“有一条水路。”沈知秋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一条极细的蓝线上,“从西陵往东,沿沉枷江顺流而下,四日可到东海入海口。从东海再换船北上,沿海路回烬京。全程约需二十天,是陆路时间的两倍。但这条路绕开了青石驿,也绕开了朔方军。”
“东海虞家的地盘。”
“是。臣有个同年在虞家商号做账房,能弄到商船的通行文书。但走这条路有一个麻烦——殿下要先用掉两个月在西陵找契约正本,再用二十天走海路回京。三个月不够。至少得四个月。”
四个月。谢明烛的无烬蜡只能保三个月。三个月后蜡尽人醒,如果他在海上漂着,她在烬京独自面对苍溟。
“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沈知秋沉默了很久。夕光从他的肩头移到了后背,把他灰布短褐上的褶皱照得分明。然后他合上地图,说了一个字。
“有。但不在地图上。”
“在哪?”
“西陵藏书阁里。”沈知秋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臣临行前去拜访过谢首辅。首辅说西陵藏书阁里不仅藏着契约正本,还藏着一张前朝末帝留下的‘九锁图’。那张图上标着九鼎在各地的位置——九鼎不是都在烬京。主鼎在通天塔,但其余八尊副鼎分散在天下各处,每一尊都是一道锁。如果有人能毁掉所有副鼎,主鼎的锁链就会松动。到那时候,不需要进烬京,也能破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