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清跟在后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西苑发生的事，和刚才斋堂里的对峙，搅得她心神不宁。
一行人快步穿过几道月亮门，回到了高贵妃暂居的禅院。
屋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烟气，却烘得满室温暖。
桂嬷嬷赶紧上前，替主子解下厚重的大氅。
大氅刚一离身，高贵妃便一屁股跌坐在罗汉床上，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痛快！”
高贵妇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她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你们刚才看见没有？看见那老虔婆瘫在地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有？”
桂嬷嬷端着一盏热参茶递过去，也陪着笑脸：“老奴瞧见了。皇后娘娘这回是捅破天了，当着皇上的面，亲口招认派杀手去害盛家大姑娘。这把柄落得死死的，就算她是国母，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脱层皮？本宫要她把命留下！”高贵妃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气，却让她的心火烧得更旺。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虚空，算计着：“平时端着一副活菩萨的样子，张口闭口就是女戒宫规，把本宫压得死死的。如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买凶杀人，戕害臣女，她那个优柔寡断的废物太子儿子，这次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她这后位！”
高婉清僵硬的站在屋子中间。
屋里的温度很高，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她看着罗汉床上陷入算计中的姑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高贵妃眼角余光扫到了呆立的侄女，脸上的笑意收敛半分，冲她招了招手：“婉清，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高婉清像个木偶一样走过去，挨着炕沿坐下。
“你这丫头，吓傻了？”高贵妃伸手摸了摸侄女冰凉的脸蛋，恨铁不成钢的训道，“咱们高家的女儿，胆子怎么能比老鼠还小？今天这出戏，你可是亲眼见证的。等回了宫，本宫就让你父亲联络朝臣，狠狠的参那老虔婆一本。我们高家出头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高婉清根本听不进这些。
她的脑海里，只有昨夜在西苑竹林外，透过树影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一向不近女色的皇帝，竟然亲手将盛雪姈抱在怀里。
“姑母……”高婉清终于没忍住，反握住高贵妃的手，手上的力道很重。
高贵妃吃痛，眉头一皱：“你作死啊？抓疼本宫了！”
“姑母，您别管什么皇后了！事情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高婉清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您还记不记得我昨晚跟您说的话？我真的看见了！盛雪姈那个狐媚子，她勾引了皇上！”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翠儿和桂嬷嬷飞快对视一眼，赶紧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高贵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抽出手，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被侄女抓红的地方，动作透着一丝嫌弃。
“本宫当是什么事，值得你吓成这样。”高贵妃冷哼一声，将帕子随手丢在小桌上。
“姑母！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高婉清急得红了眼眶，“盛雪姈是什么人？她可是盛家的嫡女，外祖家还手握重兵！她本来该是太子妃的，如今太子不要她了，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上身上！您想想，她长得那副妖精模样，若是真让她爬上了龙床，这后宫里哪还有您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