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你啊。”杨老三想起来,这是他六天后的新媳妇,他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脸上带了点笑,“庚帖都换了,咱们也算定了名分。怎么,来找我有事?”
陈书洁没接他的话茬,站在柜台前面,把事情说了。
“聘礼二十两,我爹娘拿了十两订金我管不着。但接亲那天,你把剩下的十两银子给我,不要给他们。”
杨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锭银子推过去。
“缺钱花?拿去,不够再来拿。”
陈书洁没动那银子。
“我不缺钱花。我就是不想让我的卖身钱,全进了别人的腰包。”
杨老三的笑收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小姑娘。十三岁,站得笔直,说话没有哭腔,眼神也没有怨毒。就是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有点心疼。
杨老三把银子收回去,点了点头。
“行。接亲那天,十两银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至于你守不守得住,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书洁福了一礼,转身出了米铺。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扶着墙角蹲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二房看似在忙,实则空空荡荡地准备着。柳依依虽不情愿,终究还是把嫁衣赶了出来,针脚不算细密,大红的料子上绣了寻常的鸳鸯花样,总算有件能上身的新衣。
陈秀芬翻出两件陈书洁半旧的衣衫,又找了个装粮食的旧木匣子,擦干净,便算是妆奁。
陈书洁没什么可收拾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只是把那两件旧衣叠好,放进木匣。
陈老头拄着拐来看了一回,叹了口气,从腰带里摸出五百文,放在炕头上。
“爷爷没什么钱,你拿着。”
陈实也来了一趟,放下五百文,站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一千文。
除了这一千文,再没有别的了。陈书洁默默收好,寻了块结实些的粗布,仔细包了,压在木匣最底下。
第六日,成亲的正日子,天刚亮,鞭炮声就从村口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