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慢。
通篇是利益得失,是数据支撑,是税收减免政策,是风险评估,是退出机制,是舆论应对方案——丝毫感情都没有,写得像一份冷静到近乎冷血的商业提案。
但韩天翔看得出来,这个逻辑背后有一件从头到尾没有写出来的事。
这是他女儿的风格。
老教授也是这个风格。
他女儿深得老教授真传。
简直一脉相承。
满嘴利益,背后包裹着无需被人所知的善。
他把文件夹合上,心里直叹气。
他的小棉袄,又漏风了。
这个臭丫头,每次都这样,把好事藏在利益链条里,然后找个人来说话,自己躲在后面,装得跟她没关系一样。
这明明就是她在搞事。李淇……当了冤大头,他越来越同情他了怎么办?
甚至有点想给他涨工资。
他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李淇:“你今天来,是想面对韩叔叔,还是韩董事长?”
李淇没有迟疑:“韩董事长。”
韩天翔严肃道:“那这些不够。”
“你要面对韩叔叔,我可以直接签字同意。任何损失,我都可以承担,直接划归到继承人试错成本。”
“你要面对韩董事长,我要考虑舆论攻击所产生的损失,对品牌形象的打击是否可以挽回。元初集团被抵制了怎么办?应对方案是否可行?现金流出问题怎么办?”
“我韩某人获得十大杰出青年,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钱,也不是因为我多成功。”
“而是——元初集团提供了四十多万个工作岗位。”
“就算我现在关了公司,我们父女俩还有花不完的钱。我女儿依旧是千金大小姐,继续挥金如土的生活。”
“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赔得起钱。但公司运营不能出问题!所有提案,都要为四十多万名员工、为四十多万个家庭负责。”
“你知不知道,一场重大舆论危机,从被抵制到公关,再等待舆论平息,然后打折促销挽回顾客。前前后后的时间,公司要损失多少?”
“金松峰?哼,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损失的现金流,把他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我可以不需要承担这份未知风险。”
李淇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推过去:“这是我的初步想法,请董事长指教。”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这个元元不知道,是我背着她准备的。
韩天翔明白,他是要面对韩董事长,而不是元元的爸爸。
文件上明确写着:由李淇本人拟设劳务公司,先由元初集团签订第三方劳务派遣合同。一旦出现任何问题,由李淇的劳务公司承担风险,不牵连元初集团。
先挑选20名聋人进行试点计划,再扩展到50个。看运营效果,是否继续扩招。
最后,全部完成筛选评估之后,基本能完成工作的员工,可以根据风险评估报告考虑是否转为直签。
韩天翔看完,对李淇又高看一眼。
理想与现实相结合,理想落到了现实里。
“这确实能最大限度减少公司风险。”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为李淇不值:
“你作为从聋人大院走出来的人,又几次三番帮助他们。你来做这个中间人,舆论风险确实能低不少。”
“你的正面形象,和他们对你的信任,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害群之马或者意外情况,能让他们站出来,集体对公众解释清楚,渡过舆论危机。”
他停了一下:
“但是,你和元元的事……除非你……那最后不还是我韩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