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在路上遇到个聋人女孩，他刚要发动车子，就拦在了他车前。
付不起律师费，因为他出身聋人家庭，跟她一样，来找他帮忙打官司。好像是因为他哥打了人，在派出所关着呢。
打人找他干嘛？找警察呀！该赔钱赔钱，该负责负责呗。
他最烦别人提起聋人大院的事情，他自己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哪有闲心助人为乐？
难道因为他出生在聋人家庭，就必须帮助所有聋人吗？别道德绑架行吗？
而且，这些人总是让他很无力又无奈......
他当律师是为了赚钱，为了活得好，他又不是圣父，还是顾好他自己吧。
耽误了不少时间，他着急地赶回了便宜律所扎堆儿的小巷子，在挂着他律所牌子的门脸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看见小助理在和一个前来咨询的客户讨论案情，也没时间理会。
他赶紧回了楼上，打开衣柜，取出一套熨烫整整齐齐的休闲西装换上。
然后下楼，拿着个镜子，对着自己的发型左看右看，用手拨了拨，不满意，又拨了拨。
刚送走要再考虑考虑的客户，小助理汤宇轩抱着法考书，侧过头看见他这幅骚包模样，悄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淇哥，你还要干嘛去？”
“接人。”
“接人还专门回来换身衣服？“汤宇轩放下书，认真打量他，“怎么一副……要去约会的样子？”
李淇没搭理他，继续照镜子。
汤宇轩追问：“接谁啊？”
他自恋又自嘲的炫耀，“当然是元元，还能有谁配得上我这么重视？”
汤宇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再从了然变成一种很微妙的憋笑神情。
“哦~”他拖了个长音，“元初姐回来了。”
“毕业了，“李淇语调都带着昂扬，“这回就不走了。“他又想起，“离上次见她，都快半年了。只能在网上聊天，都没见过几次人。”
汤宇轩托着腮，看着他在镜子前转了个方向，“那还不是你不愿意视频？上次我听到你们打电话，元初姐说，要开视频给你看她新买的VR眼镜，你还找借口说有客户在，不方便。”
李淇放下镜子，白了他一眼，“你说说，就咱们这小律所的环境，我怎么视频？我们还那么大时差，要是时间能凑得上还好说，我能赶紧去最近的星巴克，要不我去哪儿找个像样点的地方跟她视频？”
汤宇轩觉得是他想得太多，“咱们律所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你就穷讲究，元初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李淇对这个小助理的木头脑袋根本不抱希望，“你不懂，我怎么能让元元认为我没本事呢？！她可是我的女英雄——”
“是是是，元初姐是你的女英雄，“他重复着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美好回忆。
“中学的时候你被高年级霸凌，元初姐路见不平，从天而降，大发神威，一对五！人比你还小，但是本事比所有人都大，把人全打跑了——”
“不止这些。“李淇又开始想发表演讲的语气。
”……我知道，“小助理忍住笑，“元初姐还跟你说，谁再欺负你，就报她的名字，说你是她小弟，就没人敢再动你了。”
李淇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去照镜子打领带。
汤宇轩也不理解，他前后在意的点，难道不矛盾吗？他一个男同学，被学妹救了，他不觉得丢人，可这间小律所反而让他难堪？
他就觉得他们小律所很好，淇哥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这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一间律所，真的很厉害！
李淇没办法告诉他，被元元救过，他从不觉得羞耻，他愿意当她的小跟班，那是他们的回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长大了……
“淇哥，你天天在这儿跟我念叨，有什么用？人回来了，你去表白呀。”
李淇没说话，背对着汤宇轩的脸映在镜子里的，是他自己闪躲又窘迫的脸。
“你之前说，元初姐在读书，不能影响她。现在毕业了，你还等什么？”
李淇在心里直叹气。
他倒是想！他想得美！
他现在有什么？律所是租的破门脸，助理是个憨的，他给不起高工资也愿意跟着他干，他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撑不起来，拿什么去表白？
表白完然后呢？如果元元拒绝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答应了，他让人家千金大小姐来他这破律所玩？
律所门口那一条乱七八糟、坑坑洼洼的破道，她红色小羊皮的鞋底，连水都不能沾，没等走到律所大概就废了。人家奢侈品设计师，哪能想得到人家的鞋会在这种场景穿？
他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快攒够钱，换一间正经的写字楼办公室，接的客源不同，价钱自然能翻好几倍。
汤宇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他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