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师娘隐居的幽谷后，一路无言。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李莲花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师娘那些石破天惊的话，所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
回到莲花楼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躺下，也没有心情去摆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宝贝。他只是坐在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任由暮色一点点将他吞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车厢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李莲花闭上眼，竭力在脑海中搜寻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李相显......他的亲哥哥......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很陌生。他努力地想，想在那些混沌的、充斥着单孤刀身影的童年记忆中，剥离出另一个模糊的面容。
一些零星的画面开始浮现：一个比他高大些的少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会在他饿的受不了时，把馒头递给他；会在他走不动路时，单薄的脊背背着他，为他擦去眼泪；会在寒冷的夜里，将自己的被子多分给他一些......那些画面，曾经都被他理所当然地安在了“师兄”的身上。可如今想来，单孤刀的笑容中，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与......审视？而那个真正温暖、纯粹的笑容，属于谁？
是李相显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声音嘶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单孤刀......他怎么能？”
他想到师父因为担心他而死，想到自己那素未谋面却为保护他而牺牲的亲兄长，想到自己这十年来为了一个“伪造的师兄”所承受的一切......
“阿晚......”他猛地转向栖晚，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大得让栖晚快喘不过气来。
“我这一生......我这一生仿佛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所苦苦追寻的真相，我为了给师兄复仇、为了找寻他的骸骨所受的一切苦楚，所付出的所有代价......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啊！”
他所敬重的“师兄”，是杀害恩师的凶手；他所背负的“罪过”，是对真正兄长的遗忘；他所坚守的“道义”，在精心策划的骗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连他的身世，都隐藏着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实的？他还能相信什么？
栖晚紧紧回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濡湿自己的肩膀。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到他灵魂深处那份难以承受的崩塌与绝望。
“相夷哥哥，我在，我一直都在。”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这不是你的错。你被蒙蔽，被欺骗，你也是受害者。”
她捧起他的脸，目光专注的看着他：“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愤怒，很迷茫。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你不需要压抑。”
“可是......阿晚......”李莲花看着她，眼中是孩童般的无助与依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