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端起碗喝了两口,把空碗放回桌上,陆续起身走了。
菜市场门口的议论声比茶馆密了些,却都裹在讨价还价的壳子里。
“迭把青菜哪能卖?”
穿蓝布衫的李家姆妈拿起一把菜。
眼睛却没看菜,余光瞥向旁边卖豆腐的摊位。
“两角洋钿一斤,”卖菜的小贩称完菜,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昨夜里闸北抓了个人,听讲是放粮的。”
“放粮的?”李家姆妈接过菜,手指在菜叶上捏了一下,“我听讲那人被抓的时候一声没吭……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不像?”旁边剥豆子的张阿姨突然开口。
手里的豆子掉了一颗在地上,“哪能个不像法?”
“太静了,”李家姆妈弯腰捡起那颗豆子,放进碗里。
“真影子要是被抓,哪能会介老实?怕是顶包的。”
张阿姨没再说话,指尖捏着一颗饱满的豆子,迟迟没有剥开。
过了两秒才继续剥。
她小声嘟囔:“顶包的也好,真的也罢,反正以后没人敢放粮了。”
卖菜的小贩把几棵青菜码齐,菜叶上的水珠滚下来,沾湿了台面。
他蹲回去,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的泥渍上。
没有再看任何人,只自言自语:“世道不太平,活着就不错了。”
“给我来一块豆腐!”
李家姆妈转向豆腐摊,语气恢复了平常。
“好嘞!”豆腐摊主应了一声,切豆腐的刀落在案板上。
她们都用最日常的口气交换了最关键的信息。
然后迅速把话题拉回柴米油盐里。
没人再多说一句。
沉默罩在菜市场的喧闹之上,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