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怀远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刘老板对面,从容地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边。
“刘老板,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宋怀远的声音温和有礼。
刘老板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宋怀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宋怀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刘老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是不是你向山田进的谗言?你要绝老子的后?!”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宋怀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然后叠好,放回口袋。
“刘老板,慎言。”
宋怀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乱世里,能活着喘气,就是皇军的恩赐。
什么绝后不绝后的,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你!”刘老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那是老子的棉纱!
凭什么要老子全交出去?!
商会里那么多大户,凭什么只盯着我刘家一家薅羊毛?!”
“凭你刘家的米行在商会里底子最厚,凭山田现在急需立威,正愁找不到一只肥羊来杀鸡儆猴!”
宋怀远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刘老板,你以为,你不交这批棉纱,日本人就会放过你?”
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毒蛇吐信一样钻进刘老板的耳朵里。
“前线物资船沉了,山田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抗命,还妄想拉别人垫背,山田会怎么想?”
宋怀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会觉得,你刘老板是在借机要挟皇军。
明天一早,宪兵队就会以‘通共’的罪名,查封你的米行。
到时候,别说棉纱,连你乡下那个瞎眼老娘,都得被扔进黄浦江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