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听出了“辛苦了”——这句他听过,知道是客气话。
但后面那一长串,他完全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脸上那堆笑僵住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嘴角往上抽了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旁边的人干着急,没人敢上去。
会日语的中国人少,会中文的日本人也不多。
商会的几个干事缩在后面,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石井看着周副会长的脸,等他翻译。
几秒钟过去了,没人说话。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那声响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副会长的额头汗珠更密了,掏出帕子擦了擦,又擦了擦。
王太太坐在叶静姝旁边,看着主桌那边,捅了捅叶静姝的胳膊。
“云卿,你不是会日语吗?你去帮帮忙。”
叶静姝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人家那些大人物的事儿,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太太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过去说两句,翻译一下。
周副会长那样子,汗都出来了。”
叶静姝没动。
王太太不依不饶,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你就去帮个忙,又不要你的命。
石井先生要是高兴了,你脸上也有光,我脸上也有光。”
她说着手上一使劲,把叶静姝从椅子上拉起来。
叶静姝手里的筷子搁在碗上,碰出一声轻响。
桌上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