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睿不信，语气裹挟着浓浓的戾气，步步紧逼。
“腿有感觉有什么用？”他声音冷硬，“现在是人说不出话！之前好好的一个人，能沟通、能吃饭、能正常回应，结果在你们科室治疗了一段时间，反倒说不出话来了！你跟我说治疗没问题？沈医生，你这话未免太敷衍了。”
在他眼里，突然的变化需要一个合理的责任人来兜底。
父亲双腿一天天好转，却突然失语，不可能是自身身体缘故，只可能是医院的问题，或者是沈潇的治疗出了问题。
“你少血口喷人，刚送进医院的时候，不仅双腿没知觉，话也不能说好吧，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争夺家产，做了什么事儿。”陆南知忍不住开口。
杜占龙现在住的是单人间，倒不至于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杜睿压着心里的不悦，看向陆南知：“南知我知道你跟沈潇关系好，但你不能毫无底线的偏袒她，她是医生，她理应对此负责。”
陆南知双手抱胸，看着杜睿：“呦，这是准备讹上她了？也是，你这种人，也只会干这种没道德没底线的龌龊事儿。”
“陆南知！”杜睿被嘲讽的脸上挂不住，低吼一声警告道：“这跟你没关系，你少掺和！”
陆南知还要再说，被沈潇拉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儿，没再说话。
沈潇跟杜睿说：“中风后遗症本身就具备极强的不确定性，下肢恢复、言语闭塞，是完全不冲突的两种病理表现。腿部经络疏通是实打实的治疗成效，而突发失语，多是情志、情绪、外界刺激诱发的气机瘀堵、风痰闭窍，和我们的针灸、用药、常规理疗没有任何关联。”
“如果是治疗失误引发的并发症，患者会伴随肢体倒退、肌力下降、头晕呕吐、意识模糊等连锁症状，但目前所有体征、检查数据、恢复状态，都足以证明治疗全程合规有效。”
杜睿看着沈潇，冷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突然不会说话跟你们没关系，是因为受了刺激？你怎么不直接说被我气着了。”
陆南知还是没忍住，说：“我要有这么个不孝子天天来我面前添堵，也得中风！”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杜占龙忽然动了动作。
他抬起的左手，指向放在床头柜边的手机，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有话要说。
沈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俯身拿起手机，递到他手边：“您是要手机？”
杜占龙点了点头，接过手机。
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下一段话。
【杜睿的妈妈上午来过医院，跟我争吵了几句，他走后我先是感觉说话有些发音不准，等杜睿来的时候，就完全说不出话了。】
杜占龙将手机屏幕朝向沈潇他们。
杜睿自然也看见了那段话。
“不可能！怎么可能争吵几句要不会说话了。”杜睿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讥讽的笑，“爸，您可真是够狠心的，我妈陪您这么多年，到头来，你轻轻松松就将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你不就是想逼她跟您离婚么，呵，您还真是爱屋及乌。疼爱私生子，所以连她找的医生也会袒护是吧？”
杜睿的认知里，这一切根本不是简单的情绪诱发病情，而是父亲的偏心作祟。
杜占龙躺在病床上，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只能徒劳地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被自己亲生儿子的这番揣测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狠狠教训这个蠢的没边儿的儿子，却只能发出细碎又无助的咿呀声。
沈潇眉心骤然紧蹙，出声制止：“杜睿，情绪激动极易加重病情，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刺激？”杜睿转头，冷笑连连，“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沈潇对卢珊说：“你去请保安来，把无关人等请出去。”
卢珊扭头出去了。
杜睿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又看了看对他横眉冷目的陆南知，说：“行，你们沆瀣一气，我说不过你们，咱们走着瞧！”
杜睿摔门离开了。
沈潇重新调整治疗方案，下医嘱，忙完都快三点了。
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着急忙慌赶过来的杜屿。
“沈医生，我爸……我爸他怎么样了？”
卢珊给沈潇打了电话之后就给杜屿也打了，但是没打通。
他这会儿才看见未接来电，回过去才知道他爸不会说话了。
“腿没事儿，但不会说话了。”
杜屿自责道：“都怪我，我应该一直在这儿陪着他的。”
沈潇说：“治疗固然重要，但是家属也要配合医生，尽量不要让病人受到刺激，否则，再高明的医生也没办法。”
杜屿连忙点头：“是，沈医生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沈潇和陆南知走远了，陆南知忍不住问沈潇：“潇潇，你来的路上不是还跟我说杜屿这个私生子比杜睿要孝顺么，怎么我刚才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儿……生气？”
沈潇叹息一声，“从日常表现来看，杜屿确实是个孝顺的，可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有事离开的时候不安排个人在医院照料他爸呢？”
“他又不是不知道杜睿跟他妈会随时来医院。”
“杜睿他妈毕竟是原配妻子，人家要来，他就算在场也没用吧，说不定还会让矛盾升级，吵得更凶。”
“哎，我当初就不该收下杜占龙这个病人。”沈潇苦恼地说：“就凭我跟杜睿的过节，收下杜占龙这个病人，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你看现在，麻烦不就来了？”
其实当初杜屿来找她，她看见病人是杜占龙的时候，有想过不接收，让他们去找别人。
可是医生的本分，又让她没那么做。
她之前就接诊过这样的好几个人病人，杜占龙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若是治疗方向不对，再耽误两天就真的没办法了，所以她还收下了。
陆南知想了想说：“你要心里不得劲儿，那就直接找杜占龙说让他换医生吧，就说怕他俩儿子的明争暗斗殃及你，他要是想好，肯定会做点儿什么，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