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把手里的犀角香倒转过来,按灭在雪地里。
火星嗞了一声,灭了。
其他人一个一个熄灭了手中的香。
没有人说话。
萨满看着那些熄灭的香头,又看了看地上符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眨了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目光在面前这群人脸上扫过。
她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说的“见他”,和她理解的“见他”,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说的真人,这些人以为是灵魂。
天哪!
这些人连山神的孩子都敢惦记,生怕自己能活着走出长白山了是吧。
她忍不住多看了张起灵一眼,这位末代的张家族长,胆子比资料里写的其他张家族长大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萨满在作法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山君跟张家的族长是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张家族长选了,山君就生了;张家族长死了,山君也跟着没了影儿。
可怪就怪在这儿,山君从来不跟张家人说话。
——只因那些人身上纹着狰狞的麒麟,那图腾烙在血肉里,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人与神。
历代山君性情各异。
她们一族的规矩很简单:谁能讨得山君的欢心,谁便是下一任萨满。
这规矩,从未变过。
可这一任山君,性格冷漠,暴躁。
它从不回应萨满的祈祷,哪怕最虔诚的候选人跪在祭坛前三天三夜,也听不到一句回音。
族人们渐渐灰了心,有人说山君已经厌倦了他们,有人说张家气数已尽,连带着山君也在慢慢消散。
长白山的雪越积越厚,压得整个族群喘不过气来。
直到二十多年前,一切迎来了转机。
长白山下一户人家诞生了一个天生六指的孩子。
消息传开,他们一族也有耳闻。
换在从前,这样的孩子会被当作妖怪溺死在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