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横放在身侧的九环锡杖,慢慢站起身。
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又稳稳站住了。
“监寺。”
他唤了一声,声音平静。
守在殿外的老僧快步走了进来。
监寺法号慧远,年过花甲,从前和普明禅师一同在佛前受戒。
他一直在殿外候着,不敢走远,也不敢进来打扰。
此刻见普明禅师起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既有担忧,又隐隐有些不安。
“方丈。”
慧远双手合十,躬身上前。
普明禅师转过身,将手中的九环锡杖平托于掌,递到慧远面前。
“从今以后,这净慈寺便交由你来打理。”
慧远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象征方丈身份的锡杖。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急道:
“方丈!那日之事,并非方丈你一人之过......”
普明禅师摇了摇头:
“慧远,你跟我四十余年,当知我的性子。”
“不是那日这一件事,是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把净慈寺修的金碧辉煌,把信众聚的人山人海,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来上香,连宫里都派人来请我们去讲经。”
“我以为这就是光大佛法,以为香火越旺,佛就越近。”
“可是,我错了,师父在我们受戒时,曾说过,出家是为了渡人。”
“想起我第一回穿上袈裟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袈裟穿上了就不能白穿。”
“后来我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袈裟叠好放在柜子里,换上了檀越们供奉的金线袈裟,从此就再也没有下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