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翻涌的黑烟、和偶尔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
黄浦江入海口被染成了一片深红。
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静默无声。
莫兰芝摘下耳机,声音发紧。"少帅,三艘全灭。天龙号沉没,矶风号解体,浦风号起火漂流,已无生命迹象。"
沈笠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二十年了。从甲午到庚子,从二十一条到福州惨案,中国人的海岸线上,什么时候这样痛痛快快地打过一次?
陈子钧没有说话。他重新走到了潜望式测距仪前,贴上了目镜。
圆形视野里,远处的公共租界高楼群清晰可见。
外滩。沙逊大厦顶层。
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端着一杯威士忌,透过落地窗死死盯着吴淞口方向腾起的黑烟柱。
他手里的酒杯在微微颤抖。
旁边站着法国驻沪领事韦礼德,脸色跟窗外的天空一样灰。
"三艘。"巴尔敦喃喃地说。"三艘军舰。三分钟。"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
然后用力捏断了它。
墨水溅在了他价值三百英镑的定制衬衫袖口上,但他浑然不觉。
"韦礼德。"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你能想象这种炮火如果打在我们的远东舰队上会怎么样吗?"
法国领事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咖啡杯已经摔在了地板上。
角落里,几个洋行买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的膝盖已经在打颤了。
前天他还在酒会上大放厥词,说什么"陈子钧不过是个拿着几杆破枪的土军阀"。
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吴淞口。南岸堡垒群。
炮管还在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燃烧金属的呛人气味。
陈子钧从地下指挥室走出来,站在了堡垒顶部的观测平台上。
江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