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榫从里面滚了出来。他浑身都是黑灰,头发被熏得像个鸡窝,左边眉毛还被燎掉了一半。
但他没有躲闪别人的目光,那双常年躲避对视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能跑。”顾榫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掉身上的灰,指着还在冒烟的车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狂热,“没用胶!纯卯榫结构卡死的动力轴!我说了能跑!”
那个回村抽烟的老头骂他“丢人”,说他机关术做不到纯榫卯。
他记了。这次,他硬生生用木头榫卯咬死了玄铁动力轴。
钱不空看着那半面塌掉的墙,脸黑得像锅底。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个油亮发光的工分本,咬牙切齿地翻开新的一页:“好,能跑是吧?修墙的钱,从你这次项目分红里全额扣除!连块砖都别想让我替你出!”
顾榫难得地呲牙笑了一下。没反驳。
钱不空提笔准备记账。
轮椅上的裴九算滑了过来,歪着头扫了一眼钱不空本子上的数字。
钱不空嘴上喊着全额扣除,但笔尖落下时,那串数字明显少写了一个零。他把修墙费压到了一个几乎等于免费帮顾榫擦屁股的程度。
裴九算失忆了,但他看数字的本能还在,看到那个离谱的低价,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钱不空狠狠瞪了他一眼,“啪”地合上本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半个时辰后。
那辆还在冒烟的半成品轨道车,被几头妖兽用绳子拖着,强行拽到了世界树的主干根部,停在刚铺好的第一截实木轨道上。
姜糯扛着锄头,从田那边溜达过来。
她绕着这辆浑身拼接着旧装甲板、散发着机油和木头混合气味的破车走了一圈,伸手在被撞瘪的车头上用力拍了两下。
“梆梆”两声闷响,极其结实。
姜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懂什么叫降本七成,也不懂什么叫榫卯动力。
“能跑就行。”姜糯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这大车厢,以后运葱不愁了。一车能拉半座山的。”
车底传来金属敲击声。
顾榫正拿着扳手蹲在底盘下面调校齿轮。
听到姜糯的话,他没有爬出来,只是隔着底盘的缝隙,声音闷闷地传了上来:
“车厢缝隙大。运葱,叶子会洒。”
停顿了一下,扳手又拧紧了一圈螺丝。
“运蒜没事。蒜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