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枯根灰烬里,还黏着张九斗当年试锄时留下的一点铁晶粉末,被姜糯无意间拌入了树根深处。而就在那片新土的角落,一丛极其细小的蘑菇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菌盖上带着灰白交叠的老人斑纹。
蘑菇的菌丝在泥土下缓慢延伸,恰好与地底那几颗番茄籽的幼根,极其轻柔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排斥。
那些本源晶体,正被世界树的因果髓线贪婪地吸收着。髓线发出淡淡的微光,顺着修复中的树脉,缓慢但极其坚决地向更高、更远的主干延伸。
姜糯微微仰起头。
这是她进入这个核心空间后,第一次抬头看天。
树心空间的顶部,覆盖着一层极厚、极暗的枯萎树脂。那是世界树几万年来把所有眼泪和痛苦咽进肚子里,凝结成的巨大的伤疤。
压抑,死寂。
但此刻,就在姜糯仰头的瞬间。
“咔嚓。”
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一声脆响。
那层厚厚的、仿佛永远不会化开的树脂伤疤,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不是姜糯拿锄头敲的,而是这棵树自己撑开的。
姜糯微微眯起眼睛。
裂缝里,漏进来一丝光。
不是外面神魔交战那种毁天灭地的光柱,也不是灶火那种带着温度的橙光。是阳光。极其普通的,像极了杂役峰下午三四点钟,那种晒得人想打哈欠的斜阳。
光柱顺着裂缝,直直地打在姜糯的脚边。
她还没来得及动。突然,她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
姜糯低下头。
顺着那道阳光,她看到刚才那棵干瘪的老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根极新的细枝。
新枝的顶端,一片极小、极新、边缘甚至还带着点卷的嫩叶,正伸展开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