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没有门。当姜糯一脚踏出那条由无数枯枝主动让开的黑色甬道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光线极其昏暗,但这不妨碍她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在陨坑最深处,在这片连玄裁的扫描信号都无法触及的地底核心,悬挂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
那是纯黑色的。成千上万根粗如水缸的暗黑根茎,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血管,从四面八方的坑壁上延伸过来,狠狠扎进这颗心脏的表皮里。“咚。”心脏搏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姜糯脚下的灰烬瞬间被震得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下。“咚!”极其恐怖的吸力骤然从那颗黑色心脏上爆发出来。半空中悬浮的灰烬像被卷入飓风的沙暴,疯狂地朝着心脏表面的气孔涌去。
大黄四爪死死抠进地里,狗脸上的肉被风扯得向后狂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换作任何一个九州的化神期老怪站在这里,光是看一眼这颗汇聚了整个世界枯萎本源的克苏鲁式肉块,道心就得当场崩溃。
但姜糯没有。她站在狂风中心,不仅没退,反而把扛在肩上的开天锄换了只手,眯起眼睛,像逛菜市场一样,开始绕着这颗巨大的心脏溜达。
“汪!”大黄狂吠,警告她别靠太近。“叫唤啥,这玩意儿有什么可稀奇的。”姜糯顶着风,伸手一指心脏最上方那根跳动得最剧烈的黑色粗管,“你看那管子,眼熟不?”大黄歪头。
“跟咱们村王屠夫过年杀猪时,那猪心一模一样。”姜糯用一种极其嫌弃的语气评头论足,“就是黑了点,烂了点。上面那根最粗的血管,就是猪心的主动脉。杀猪的时候只要把这根管子一刀切断,它这血泵当场就算废了。这玩意儿看着大,结构也是一个鸟样。”
不可名状的恐怖,在她眼里,被强行降格成了一块王屠夫案板上的下水。甚至还不是一块新鲜的下水。
似乎是听懂了“猪心”的侮辱,又或者是枯根察觉到了这把刚刚开过光的锄头带来的威胁。黑色心脏停止了有规律的搏动。它猛地向内狠狠一缩!
原本昏暗的光线瞬间被吞噬。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姜糯没有被吸过去。这股吸力针对的不是肉体,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姜糯脸色骤变。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不是灵气——她本就没有灵气——而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口腔里,刚才大师兄那碗浓郁鸡汤留下的鲜甜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白开水味。不仅如此,她那常年红润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苍白,胃里翻江倒海,一种极度饥饿的虚弱感直冲天灵盖。
这鬼东西在强行抽她的命!
姜糯怒了。抢她的地,偷她的人,现在连她刚吃进肚子里的鸡汤营养都要往外抽!
“抽老子的油水?你配吗!”姜糯双手握紧开天锄,高高举过头顶。她没有试图去砍那颗心脏,而是像砸夯一样,把开了光的暗银色锄刃,狠狠刺入身前的黑土里!
“嗡——!”锄刃入土,长生村磨刀石赋予的“断绝”规则轰然生效。一道无形的屏障以锄头为中心,像一面玻璃墙一样瞬间立起。空气中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那股直抽灵魂的无形拉扯力,硬生生被这道法则屏障一刀切断。
姜糯撑着锄头柄,大口喘了粗气。她飞快地从竹筐里摸出一个水灵灵的灵果,用衣袖随便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胃里的那股空虚感这才被勉强压住,脸上的苍白也退了下去。“呸,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姜糯把果核吐在地上,拔出锄头,继续顺着心脏的边缘绕行。
既然不能随便靠近,她就绕到了心脏的背面。这一绕,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在黑色心脏极其隐蔽的后背侧,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那是一个陈旧的伤疤。
伤疤周围的肉质呈现出极其干燥的焦黑状,就像是一块木炭。更奇怪的是,那些密密麻麻连接心脏的黑色根须,在延伸到这个豁口附近时,全都自动避开了,仿佛那焦黑的边缘上还残留着让它们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
姜糯抽了抽鼻子。除了腐臭,她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松木香气的火燎味。
这不是普通的火烧出来的。这是阿蘅婆灶台底下那把常年不灭的火星味。是连天地法则都能烧穿的“创世之火”留下的旧伤!
姜糯盯着那个烧焦的窟窿,眼睛亮了。她单手握着锄头,在半空中虚劈了两下,比划着那个豁口的大小,判断着如果一锄头顺着这个窟窿砸进去,能不能直接把这猪心给掏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