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里的水变黑了。它没管。泥土变灰了。它也没管。
它只管看家,还有等开饭。今天晚上有骨头汤,它惦记了一天。
直到那一滴眼泪落下。
声音太轻。轻到连旁边枯叶碎裂的声音都能把它盖住。
但大黄的呼噜声突然停了。
埋在爪子底下的狗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它没闻到肉香。没闻到赤炎参熬汤的味道。
它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咸涩的湿气。
那是主人的水汽。是主人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大黄那两只一直软耷耷贴在脑袋上的狗耳朵,瞬间立了起来。直挺挺地竖在头顶,绷得像两把刀。
它抬起头。
原本浑浊、慵懒、成天只透着“想吃”两个字的狗眼,猛地睁开。
眼瞳深处,平时隐藏极深的暗黄色竖瞳,正在急剧收缩。
它看到了跪在地里的姜糯。看到了她耸动的肩膀。看到了她手心里漏光的灰。
大黄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慢吞吞地四肢撑地。
爪子刚扣在石头上,那块坚硬的青石直接化作了最细微的粉尘。不是被灰气腐蚀的,是被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捏碎的。
它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空气的流速变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在姬悬催动下准备吞噬姜糯的灰色气流,在靠近大黄身体三尺的范围内,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接着,那些灰气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一股极其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吸力生生扯碎。直接卷进了狗嘴周围的虚无里。
大黄身上的杂乱黄毛,顺着脊椎开始一根根倒立。
原本普通的土狗体型,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每一块肌肉都在皮下疯狂蠕动。
它没去管那些灰气。也没管悬崖边那个已经被吸干了半个身子的姬家长老。
它死死盯着姜糯落泪的那一小块焦土。
喉咙深处,声带与气管正在进行跨物种的错位重组。
四周的光线开始扭曲,暗下去。
一声完全不属于狗的、低沉到让整座山脉岩层都开始共振的咆哮,卡在咽喉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