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双手捧着碗,走出厨房。
院子里很暗,只有厨房透出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昏黄。他走得稳,步子迈得小心,生怕洒了一滴。
西屋,油灯点着了。
如豆的灯火,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苏文哲靠在炕头,身上盖着那条旧军毯。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从干校带出来的一本讲机械原理的旧书,边缘都磨毛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镜滑到了鼻尖。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工,”林墨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趁热喝点汤。”
苏文哲连忙放下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哎,好,好。”
他伸出双手。那双手,还是那么苍白,消瘦,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林墨把碗递过去。
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苏文哲的心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清亮的汤,白嫩的肉,翠绿的葱花,还有汤上漂着的油星。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鲜香。
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虚假的鲜,是真正的、从骨肉里炖出来的、属于山野的鲜。
他拿起放在碗边的小瓷勺——是校长婶子特意找出来的,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
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暖暖的。
然后,送入口中。
汤汁触碰到舌尖的瞬间,苏文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