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幽冥早已沦为人间炼狱,血色煞气遮蔽了九幽阴光,修罗族的喊杀声与恶鬼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破碎的阴曹地界。
地藏王菩萨为阻截汹涌而来的修罗大军,毅然引爆自身修行亿万年的元神,金光炸裂,佛力浩荡,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之中炸出一条血色通路,佛光余威席卷四方,让波旬天与大自在天率领的修罗先锋不得不暂退避让。
趁此千载难逢的空隙,蚩尤浑身浴血,甲胄碎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淌着神血,却咬紧牙关,爆发出兵主全部的战力,背着昏迷不醒的平心娘娘,不顾一切地冲破重围,向着天界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波旬天与大自在天双目赤红,厉声喝骂,率领精锐修罗死士疯狂追击,魔光与血刃破空而来,数次险些击中蚩尤与平心娘娘。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蚩尤前方的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泛着金光的虚空之门凭空显现,门内仙光缭绕,瑞气千条,透着天庭独有的威严道韵。
蚩尤不及细想,纵身一跃便闯入其中,只觉斗转星移,乾坤倒转,眼前景象飞速变幻,一个趔趄之后,竟稳稳落在了一座庄严浩大、祥云笼罩的宫殿之中。
抬眼望去,这座宫殿正是天庭至高核心——通明殿。
昊天上帝端坐于中央云床之上,九龙帝袍垂落,帝冕肃穆,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蚩尤,眼神之中无悲无喜,却自有一股掌控三界的威严。
蚩尤又惊又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平心娘娘轻轻放在一旁的云榻之上,随即双膝跪地,恭敬叩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弟子蚩尤,拜见师尊!”
昊天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平身吧。”
他目光扫过蚩尤,只见这位兵主浑身伤痕累累,战甲破碎,内伤深重,神魂不稳,显然是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昊天屈指轻轻一弹,一道温润精纯、蕴含着圣人道韵的青色神光从指尖射出,径直灌入蚩尤体内。
刹那间,云气吞吐,清辉环绕,蚩尤只觉浑身毛孔尽数张开,一股浩瀚无边、纯正温和的圣人法力在四肢百骸之中流淌,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迅速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枯竭的法力重新充盈,萎靡的神魂也被稳稳托住。不过瞬息之间,蚩尤身上的内外伤势便被彻底治愈,伤痕尽数消失。
青光散去,蚩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虚室生华,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作响,如同炒豆连绵不绝。再看他身躯,肤光乌亮,宝光流转,竟是被圣人法力洗筋伐髓,肉身本源再度升华,比起之前强横了不止一个层次,可谓是起死回生,脱胎换骨。
昊天神色平静,开口问道:
“地府如今情况如何,细细道来。”
闻言,蚩尤双膝一软,再度伏地,放声大哭,声音悲痛愧疚:
“徒儿无能,愧对师尊重托!地府……地府已经彻底陷落了!十大阎罗、五方鬼帝尽数被擒,身陷囹圄,平心娘娘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若不是地藏王菩萨舍生取义,自爆元神阻拦修罗大军,徒儿根本不可能冲开血路,将平心娘娘救出来!”
他泣不成声,将冥河教主勾结邪魔、率领修罗族大举入侵地府,鬼卒叛变、地狱破碎、轮回受损、众神受难的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昊天禀报。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地府的惨烈与绝望。
昊天听到地藏王菩萨自爆元神一事,眉头微挑,轻轻“咦”了一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动容。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番舍生取义,着实令人敬佩。
蚩尤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佛光内敛的舍利子,双手捧着呈上,恭敬道:“师尊,这是地藏王菩萨自爆之后,遗留下来的本命舍利,是弟子拼死护住带回的。”
昊天接过舍利子,感受着其中残存的佛性与慈悲,当即传令仙官,命其立刻将舍利送往灵山,交予西方二圣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
后来,接引道人将这枚舍利放入灵山八功德池之中日夜温养,历经万年时光,地藏王菩萨得以重塑肉身,重生归来,只是一身亿万年道行尽数消散,需要从头修行,此乃后话。
打发蚩尤下去休养疗伤,通明殿内只剩下昊天、瑶池与依旧昏迷的平心娘娘。二人走到云榻之前,俯身查看平心娘娘的伤势。
瑶池玉指轻搭,仙力探入平心娘娘体内,片刻之后,脸色微变,轻声道:
“师兄,平心娘娘这伤,受得十分奇怪,绝非寻常神通所伤。”
昊天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仔细探查着平心娘娘的肉身与元神,沉声道:
“肉身伤势倒还无妨,只是禁锢、侵蚀她元神的那一股漆黑魔气,极为诡异邪异,朕修行亿万年,遍览洪荒先天奇物、魔道邪功,却从未见过这般阴邪霸道的能量,绝非修罗一脉的功法路数。”
“冥河一向龟缩血海,即便野心勃勃,也绝不敢贸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全族之力攻陷地府,颠覆轮回秩序。更何况平心娘娘乃幽冥圣母,在地府之中近乎不死不灭,冥河凭一己之力,绝不可能伤她至此。
此事背后,必定另有隐情,另有黑手。”昊天语气凝重,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当即掐指推演,想要洞悉前因后果,可大劫降临,天机混乱,天道轨迹模糊不清,任凭他圣人修为,也难以窥探真相。
昊天凝眉沉思片刻,眉心处那朵先天白莲印记骤然绽放万千瑞彩,光芒大放,一朵洁净白莲悬浮于身前,随风化作一幅玄奥无比的天机图画。
图画背后,星光弥漫,一头龙马踏星而来,背负河图,扶摇直上九霄,河图展开,垂落漫天星辰,密布周天,尽显星空大道;一只玄龟背负洛书,匍匐于地,龟甲之上道纹勾画,古朴盎然,浑然天成,散发着镇压乾坤、万法归宗的恢弘气息,如千山压顶,万顷碧波倾泻而下。
河图洛书现世,天机渐渐清晰。
图画中央,一面圆镜缓缓凝聚,地府大战的全过程如同流光般飞速闪过,地狱崩塌、阎罗被俘、修罗肆虐、血流成河的惨状一一呈现,最终画面定格在地府深处的一处阴暗角落——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影悄然浮现,正是混沌魔神摩罗。
他趁平心娘娘不备,悍然出手,一道诡异魔功击中平心娘娘元神,这才导致她重伤昏迷,无力抵挡冥河大军。
看清这一幕,昊天眼神一冷,对瑶池沉声道:
“是混沌魔神,是摩罗下的手,难怪这魔气如此陌生诡异,超乎洪荒法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