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采购三科,林明远一路下楼。工人们三三两两端着饭盒往食堂走,蓝工装挤成一片。
这就是这年月大厂工人的底气。虽说干活累,可有粮本兜底,按月拿工资,生病有医务室,洗澡有大澡堂,凡事有组织管着。比起乡下全看老天爷脸色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到厂门口,保卫干事仔细看了他的工作证,又对了一眼请假条上的时间,确认无误后便放了行。
走到了东直门外,林明远顺手招了辆人力三轮。
车夫四十来岁,胳膊晒得发黑,见他背着包,开口就问:
“同志,去哪儿?”
“西直门火车站。”
车夫打量了他一下,心里盘算着距离:
“那可有点远,一块钱。”
这价在58年绝对不算便宜,可现在林明远赶时间,没工夫为了几毛钱费唾沫,当即点头:
“行,走吧。”
三轮车顺着马路一路往西蹬。
偶尔能看见公共汽车驶过,也有骑自行车的干部和工人。时不时还能碰见背着破竹筐进城卖点山货的乡下人,一个个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挡了车。
车夫是个爱揽话的:
“同志,看样子是回乡下探亲?”
“嗯,接家里人进城待几天。”
“哟,那可是大好事!”
车夫一边蹬车一边喘着气感慨,
“现在这年月,能把乡下亲戚接进城里落脚的,那都是有大能耐的!我老丈人家在昌平那边,去年想来城里看个病。”
林明远只是随口应了两声,没往深处聊。
这年月,城里和乡下之间隔着户口、粮本和介绍信这三座大山。
亲戚之间走动,连吃口饭都得算着粮票。不是人情淡薄,是这紧巴巴的日子,压根不允许人大方。
到了西直门火车站,林明远付了钱,往车站走去。
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有挑着扁担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拎着网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