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乔家这姐俩谁也没睡踏实。
李芝同样没睡安稳,半夜醒了好几回。
一会儿惦记着天亮去大队部开介绍信,生怕大队支书多嘴,刨根问底打听他们进城干啥。
一会儿又惦记自己那身旧褂子,在村里穿不打眼,可要是穿去四九城见人家那大户亲家,她这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跌份儿。
再一会儿,她又愁起了家里这两个闺女。
她和乔根旺这一走,家里就只剩乔雨和乔雪。
这俩丫头昨晚看着是消停了,可心里到底过没过这个坎,谁也说不准。
尤其是乔雪,那丫头心里藏不住事,万一听见村里人说几句难听话,再跑出去跟人撕扯,事情就真闹大了。
乔雨倒是能忍,可越是把事儿全憋在肚子里的,越让当娘的揪心。
李芝翻来覆去,身底下的炕席都被她蹭得发热。
旁边的乔根旺也没睡沉。
他平日里干一天活,沾上枕头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鼾,可今晚脑子里全是进城谈婚事这件事。
娄家是什么门第?乔家又是什么门第?
一个是四九城里有名有姓的大户,听说以前半座城都有他们家的买卖。
另一个是靠工分吃饭的庄户人家,家里翻遍了都找不出几件没补丁的衣裳。
真要坐在一张桌上说话,乔根旺觉得自己连手放在哪儿都得琢磨。
可再发虚,他也不能往后缩。
明远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半大小子就知道帮衬家里,省下钱供两个妹妹念书,好不容易熬到中专毕业,又进了四九城的大厂。
眼下儿子要成家了,当爹娘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不能在关键时候拖后腿。
天还没大亮,李芝就麻利地爬了起来。
她摸黑穿好衣裳,把昨晚挑出来的褂子拿到院里,借着蒙蒙亮的天色又瞧了一遍。
她用手抚了几下,最后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穷家破院的,也就这样了。”
乔根旺听见动静,也披着衣裳出来了。
他这一宿没睡好,脸上满是倦色,走路都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