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着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地响;有人胳膊底下夹着饭盒,嘴里骂着今天车间主任又催产量;也有人三五成群往小酒馆方向拐,盘算着凑两毛钱来半斤莲花白,再要一碟花生米。
林明远夹着挎包混在人群里,没显山没露水。
他对目前这种状态极其满意。
厂里知道他能干的人,有!但还没到人人都围上来问的地步。
名声这东西,太少了没用,太多了麻烦。
刚好够领导看见,够同事忌惮,够外人摸不清深浅,这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走了四十来分钟,南锣鼓巷到了。
青砖灰瓦的胡同里,一群皮猴子正疯撵着铁环跑,“哐当”一声铁环撞在墙根,爆出一阵嘎嘎大笑。
树下坐着几个老娘们儿摇着蒲扇,情报网正高速运转。今天谁家豁出去买了半斤大肥肉,明天谁家新媳妇又跟婆婆翻了脸,全是她们盘里的菜。
在这地方,你早上买了两根葱,晚上就有人能把葱叶子长短说出来。
林明远走到九十五号院门口,没有往院里多看,直接掏钥匙开了倒坐房的门。
屋里关了一整天,一股子热浪兜头扑来。
林明远把包往炕上一扔,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子土腥味夹杂着汗臭,熏得他直皱眉。
端起脸盆搭上毛巾,他径直去了前院的公共水池。
水池边正围着两三个小媳妇儿,一边搓衣裳一边聊得火热。
林明远也不认识,索性连招呼都没打。那些个女人见是他来,对视一眼,也就默契地没做声了。
等她们端着盆走干净了,林明远才拧开水龙头。
先接了一盆水,把脑袋往下一低,凉水从头皮浇下来,整个人才算缓过劲。
连着冲洗了几遍,他又搓干净了换下的衬衫和背心。
洗衣裳的时候,他眼角余光能看见几扇窗户后头有人晃。
大院里的人都是这副德行,你不搭理他们,他们也要看。
你要是搭理他们,他们还能顺杆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