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和刘婶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发白，手脚飞快地将桌上吃食胡乱收掩妥当，又各自端起茶水猛灌几口，眉头微蹙着拼命压下嘴里还未散尽的食物香气。
刘婶慌忙贴近她身侧，眼底满是慌乱，压低嗓子用气声急促叮嘱：“外头风声不对，你半步都别乱走，安安稳稳待在我房里，千万不要露面。”
话音未落，村中大喇叭骤然炸响，刺耳的广播声穿透街巷，通知全村即刻召开思想教育大会，每户必须派出一名代表前往村口戏台集合。
顾晚指尖微微一颤，随即迅速稳住心神，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抬手轻按了下刘婶的手背，眼神沉静而坚定：“家里男人全都外出未归，只剩爷爷卧病在床动弹不得，只能由我出面应付。”
刘婶皱了皱眉，随即便神色郑重地叮嘱：“你同我一并过去，等会儿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我怎么做，你便照做便是。”
到了广场，压抑的氛围瞬间攥紧了人的心脏，腊月寒风如刀，被罚之人面色惨白，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单衣，脖颈被粗重铁链死死锁住，链尾坠着一块硕大的铁砣，沉沉拖拽在地面，触目惊心。
村长握着喇叭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言，眼底藏着浓重的同情，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强行维持秩序。
一众戴着红袖标的人分列两侧，神情冷硬如铁，村民们排成长龙，被罚者跪在冰冷地上，垂着头，默默承受着所有屈辱与苛待。美其名曰思想教育，实则轮番上前厉声呵斥羞辱。
很快，便轮到了顾晚。
一名红袖标见上前的只是个年轻姑娘，眉头当即狠狠一蹙，眼底带着明显的轻视，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家大人呢？怎么派个黄毛丫头过来应付差事？”
顾晚缓缓抬眼，面上不见丝毫波澜，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语气平稳无波：“家中长辈重病卧床，实在无法到场。”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不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她上前表态。
村长见顾晚伫立不动，内心焦急万分，不住用眼神暗暗示意，眼下局势凶险，态度稍有迟疑软弱，便极易被扣上思想不纯的帽子，甚至无端被牵连其中。
顾晚深吸一口气，她借着身体遮挡住旁人视线，尖飞快地悄悄一扯，将铁链隔在衣物衬布之上，稍稍缓解铁索刺骨的摩擦痛感。
动作隐蔽又迅速，在场竟无一人察觉。
一直垂首不语的男人忽然抬了抬眼，浑浊的目光沉沉地在顾晚脸上短暂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随即又无力垂下，重新陷入死寂的沉默。
“你这作恶分子，资本主义的走狗！”顾晚咬着牙，刻意绷紧神情，提高声调厉声呵斥。
批斗终于结束，人群一哄而散，只余下铁链拖拽地面的沉重声响。顾晚只觉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整个人恍恍惚惚，回到家中便浑身脱力般直直倒在床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砰砰敲门声，突兀又刺耳。
顾灵下意识便要起身：“我去开门。”
“我来，你看好孩子。”顾晚强撑着起身，抢先一步走到院门前，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气喘吁吁的黑娃。
隆冬腊月，少年跑得满头大汗，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晚晚，你奶奶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