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越看越不对劲。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学校看话剧时,台上日本鬼子穿的,不就是这样的衣服吗?
难道他爸是……大佐?
坏了。
刘光天心跳如擂鼓,浑身发冷:
“我他妈的……成小鬼子了?”
刘光天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小鬼子呢?
手里的信封随着他松开的手指节滑落,掉在地上时,一下子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
刘光天慌忙拾起,抽出信纸,急急展开阅读。
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儿今伏案作书,笔重千钧。近来每见报章所载,闻街头巷议,东瀛之势如秋后寒蝉,初时喧嚣渐作萧瑟。儿常于深夜秉烛独坐,见灯花爆裂竟惊惶不能自已,始知昔日所谓“共荣”之景,不过镜花水月。
犹记去岁樱花开时,司令部庭中设宴,太君醉中挥刀斩落花枝,大笑谓“帝国荣光如樱花永绽”。今晨经过彼处,但见断垣残壁间,唯有野草萋萋。昨日传令兵密语,谓“本土已备焦土之策”,儿闻之股栗,茶盏倾覆犹不自觉。
儿此生大错有三:一错将豺狼作亲朋,二错以砒霜为蜜糖,三错舍祖宗坟茔而拜异族神坛。每见城内新添饿殍,辄忆故园麦香;每闻“讨伐”捷报,便似见乡亲泪眼。今悔之晚矣,此身已污,如坠深渊寒潭。
今乘乱局稍启,已暗备舟楫。此去波谲云诡,料无生还之望。家中堂前燕子,可另觅新主;祠堂祖宗牌位,万勿留逆子名姓。倘有官府查问,但言孽子早殁于乱军可也。
临行前潜至城南,隔河遥望故里炊烟,三叩首而额血染尘。此非诀别——罪人不配言别,实乃永堕。愿来世得返神州,为牛为马,赎此一身罪愆。
残月将沉,汽笛催发。最后碎银若干,缝于旧袄夹层,托跑单帮者混出关卡。自此天涯陌路,父母只当未生此儿。
不肖子
泣血绝笔
民国三十四年春深
信末的署名,赫然是“刘江中”三个字。
刘江中?
他愣了片刻,记忆猛地被拽回多年以前——只有小时候跟着刘海中给爷爷奶奶上坟时,才在旁边一座孤坟的碑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却换来刘海中的一顿暴打。事后,刘海中只对大哥刘光齐解释过:那是他们早些年死在外头的大伯。
原来……照片上的人是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