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提前几分钟,那也是原则问题。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其他老兵。
是陈震莽。
是那个刚刚空手端掉了对方一个营区、浑身沾满了敌人鲜血、却依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陈震莽。
陈祥看着他那副“我只是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作训服。
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个要求,那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完全没问题”的笃定和爽快:
“我已经喊了下一班哨了,没问题的陈哥,你先回去洗漱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对面明天早上起来一看,保准要吓尿了!”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陈祥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让陈祥感到任何不适。
“辛苦了。”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营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融入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陈祥站在哨位上,望着陈震莽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区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距离下一班哨兵来接岗,还有不到三分钟。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实际控制线的方向。
夜色依旧浓稠,索娜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夜风,缓缓吐出。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陈震莽了。
但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知道,有陈震莽在,他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