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接过帖子，展开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弯起。
平阳侯夫人要“料理”的人，是国子监祭酒曹大人的夫人。
上回在安国公府的赏荷宴上，她在庄云晓送画时一语不发，其后又高声夸奖庄华阳“明艳动人、有大家风范”，话里话外踩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些事庄云晓本不放在心上——她在庄家听了十五年比这更难听的话，几句含沙射影的恭维还不值得她动气。
但平阳侯夫人要替她出头，她自然要领这份情。
更重要的是，曹家是太原王家的姻亲，也是庄望江的同窗家族。庄望江在书院结交的那位“曹世兄”，正是曹夫人的娘家侄子。
王、曹两家同气连枝，在京中官场互相扶持，曹家在国子监，王家在户部，两家联手把持着多少荫监和举荐的名额。
这些事从前与庄云晓无关，但现在不同了——庄望江回京了。
这个少年不是王以琼手里的一把刀，他比刀更锋利，也更安静。
他会在朝堂上，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暗处，一寸一寸地布他的局。而她必须赶在他的局布成之前，先看清楚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曹家，便是她今日要看的第一颗棋。
她将帖子收好，让青萝去请金嬷嬷，结果来得却是杜康。
杜康对上庄云晓讶异目光，不自在地咳了咳：“金嬷嬷今日外采。青萝说世子妃有事想问，世子妃放心，属下知无不言，言不无尽。”
“不是不放心，是家长里短，怕你嫌烦。”庄云晓笑，也不遮掩，“你可知道国子监祭酒曹大人夫人，为人如何？”
杜康想了想，道曹家和太原王家是姻亲，曹夫人这人惯会拜高踩低，仗着丈夫是国子监祭酒，在外头很有些神气。她有个内侄叫曹昶，听说学问平平，但因着是曹家子弟，在国子监倒也混得开。
庄云晓又问曹大人近来仕途可顺遂。
杜康微微一笑，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世子妃问到点子上了。属下前些日子去平阳侯府送东西，听夫人提了一嘴。夫人说，曹大人最近在吏部的考课不大好看，有人参他私用学田租银。这事被压下去了，没闹大，但风声一直在。”
他顿了顿：“这大概也就是平阳侯夫人要向世子妃‘借东风’的缘故。”
庄云晓看他一眼，眼中含笑，道了声谢，让青萝去备一份礼。
五月二十八，平阳侯府。
庄云晓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褙子，领口与袖口绣着一圈银线兰草，清雅而不失世子妃的气度。
平阳侯夫人见着她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说这衣裳料子好、绣工也好，又问她的手帕是哪家铺子做的。庄云晓笑道是自己闲着无事绣着玩的。平阳侯夫人啧啧称奇，道日后她得了空也得给自己绣两方帕子。
两人说笑着穿过游廊，在花厅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