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炒茶。
茶香清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尾韵,比他自己在小院里随意炒的那几罐讲究多了。
他抿了一口,茶汤清爽回甘,入口时先是极淡的一缕苦味,紧接着便在舌根泛上一股绵长的甘甜。
“你还挺会享受。这茶泡得比我好。”
苏尘放下瓷杯,目光在老县令脸上多停了一瞬。
老县令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些,颧骨比记忆中又高了几分,可精神头倒是挺好。
“人老了,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这些年在衙门里喝的茶都是苦的,如今不喝苦的了,尝尝甜的。”
老县令笑呵呵地给自己也续了半杯,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叠起来。
“你上次去我那儿,我留你喝酒你不肯。按你这么个养生法,活到八九十岁不成问题。”
“蓝田县日后怕是得多备几个大夫,专门伺候您这位老寿星。”
苏尘半开玩笑地应了一句。
他平日里跟老县令相处从不端着上下级的架子,说话也随意。
“那就借苏县尉吉言了。”
老县令放下手中的瓷杯,双手拢着蒲扇搁在膝上,略略沉默了片刻。
柿子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争着果子。
他听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用一种苏尘从未见过的郑重神色看着他:
“不过,苏县尉,我今日请苏县尉来,实不相瞒,有一桩事,我想拜托你。”
苏尘刚把瓷杯举到嘴边,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老县令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说一桩寻常的公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过于安静的恳求。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不是同僚之间的客套,而是一个将行之人对着唯一能托付的后人,小心翼翼地掏出压在心里最后一件放不下的东西。
“你我二人相识也不是一两日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苏尘把瓷杯搁在石桌上,语气比方才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老县令没有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