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审视多过惊喜。
“回父皇,这制盐之法,是儿臣门下一位幕僚带着几个工匠反复摸索出来的。”
“前后试了大半年,光是废掉的盐坯便有好几十斤,直到前几日才终于拿出了一个能用的方子。”
李承乾微微垂着眼帘,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他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头上。
他不是傻子,父皇更不是。
一个从未踏足过工部的东宫太子,忽然凭空掏出连六部都攻不下的细盐方子,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与其撒一个一戳就破的弥天大谎,不如把功劳分出去,只说成是自己门下之人的成果。
“哦?这么说,你是已经把这方子吃透了?”
李世民重新在龙椅上坐下,背靠椅背,指尖轻叩扶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那你倒是跟朕说说看,这细盐究竟是怎么个制法。”
李承乾在路上便已将苏尘所写的方子从头到尾背了个烂熟。
此刻父皇问起,他便从溶解粗盐开始,一步步往下讲。
讲到过滤去杂,讲到析出结晶,讲到烘干碾碎。
每一个步骤之间的衔接都分毫不差,像是他亲眼盯着工匠从头到尾操作了一遍。
李世民听到中间,抬手打断了他一次,问的是过滤那一节。
水里头的泥沙怎么去?
沉淀和滤网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李承乾一一答了,没有半分迟疑。
答完之后又开始往下讲,语速不快,有些地方还刻意放慢了几分。
像是在边想边说,但又没有一处停顿是真正卡壳的。
他讲完最后一步时,李世民面前的御案上已经铺了一张黄麻纸,纸上是他边听边画的几幅简图。
溶解的大釜,滤盐的竹筛架,重结晶的浅池,烘干用的土灶。
每一样都画得简洁明了,旁边还注了几个字。
“不错,不错。”
李世民搁下笔,又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端详了一番,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