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撬棍别开铁皮盒的搭扣，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一本硬皮手写账本，封皮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字：春节周转金。
翻开账页，上头密密麻麻记录着放款人、收款人、收息日期和催收进度。
越往后翻，数字越大。
账本末尾的资金流向，不是个人的名头，而是清江县城里新注册的几家工程服务公司和物流咨询公司。
乡下的几把骰子，竟连着县城里的空壳企业。
“秦远山的旧部。”赵刚看着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认出了底细，“带头放贷的叫王哥。我带人回去摸底，连夜把这伙人的老窝拔了。”
黑石镇政府，二楼副书记办公室。
桌上的白瓷杯里，茶叶已经沉底。
朱文浩坐在大板桌后，听完赵刚的汇报，拿过那本硬皮账本，随意翻了两页。
他把账本合拢，丢在桌角。
“去抓几个跑腿的马仔，只会打草惊蛇，这账本也就成了废纸。”朱文浩开口，声音平稳。
赵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朱书记，这利息高得吃人。大过年的，老百姓手里那点钱，全得被他们吸干。”
“治国若烹小鲜，治地方也是一个理。痛在皮肉，根子却在骨头里。”朱文浩靠向椅背，“你当这地下钱庄，真缺老百姓那几千块的利息？”
赵刚愣住。
“地下钱庄专挑节前放款，看中的根本不是钱。”朱文浩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们看中的，是村民手里的焦虑。”
大明六十载的帝王生涯，朱文浩见多了豪强劣绅兼并土地的手段。
放印子钱，从来不是为了收息，而是为了让人还不上，最终用身契和土地抵债。
底层百姓一旦失去了经济独立，便只能依附于豪强。
“老百姓刚拿了政府的救助款和矿上的欠薪，这点钱填不饱背后大老板的胃口。”朱文浩条分缕析，“他们用高利贷把这些穷人套住，到了明年开春，这批还不清债的村民，就是他们手里随时能使唤的打手。”
“今天让他们堵镇政府的大门，明天就能让他们去工地上闹事。”
“这是在用穷人的命，养他们自己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