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目光在丈夫和父亲之间来回游移。
刹那之间,屋子里的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朱天和的身上。
李振国的眼底闪过极度的异色。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女婿,向来是个脾气温吞、行事保守的老好人。在李家面前,朱天和更是执礼甚恭,从未有过半句忤逆之词。
今日,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个泥瓦匠出身的男人,破天荒地对李家发出了最直接的对抗。
朱天直视着李振国。
“岳父。”
“我自己是个什么斤两,我心里有一本明账。一个底层的泥瓦匠出身,没根基,没靠山。”
“当年你们挑中我,把李娟嫁给我。我看得很透彻。一是因为我老实本分,绝不会欺负李娟;二是因为我没有家族势力,便于你们李家掌控。当然,这里头还有给我老领导肖部长面子的因素。”
朱天和直陈要害:“你们李家,需要保住临江市这块根据地。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去替你们看守门户,这个角色,我接了,也做到了。”
“从临江市的副市长,一步步熬到市委副书记。我清楚,以我个人的能力和手腕,走到这个位置,基本就是天花板了。原本我就打算,等这一届任期满后,安安稳稳转任市人大,给年轻人腾位置。”
朱天和越说,脊背挺得越直,为人父者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但是,岳父。文浩这孩子,您是亲眼看着的。看着他怎么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蜕变成现在独当一面、在基层主政一方的干将。他在黑石镇做的事情,他为老百姓谋的福祉,我这个当老子的,都不及他万一。”
朱天和寸步不让。
“难道,您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走我走过的老路吗?”
“替你们李家看家护院,保护你们的根据地,给你们的后来人铺路搭桥,保驾护航。”
“这些事,我朱天和可以做。因为你们李家对我有提携之恩,恩情我得还。”
“但是,我儿子,绝对不可以!”
朱天和猛地转过头,直逼李正行。
“大哥,你儿子的前程是前程,你想把所有的资源都留给他。这算盘你打错了。”
“我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想拿文浩去当垫脚石,我朱天和这一关,你们就过不去。做不到。”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闻呼吸声。
此刻的朱天和,再无半点唯诺,就那么挡在儿子身前。
肖定语立在侧旁,看着朱天和宽厚的背影,思绪飘飞。几个月前,朱文浩在面试中遭遇刘家暗箱操作,被打出极低的分数。当时,正是这个向来不惹事的朱天和,直接把越级电话打到了他这个部长的办公桌上,为了儿子,言辞激烈地喊冤叫屈。
站在后方的苏清寒,看着那道挡在前面的背影,视线变得模糊,眼眶里一阵酸涩,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自幼生在苏家,何曾见过这种为了子嗣,甘愿搭上自己半生仕途的纯粹护持。
就在此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精准地探了过来,在苏清寒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