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陈大炮的背影。
那背影正弯着腰,在井沿边给一只小破碗冲水。
蚂蟥低下头,把潜水镜继续擦下去。
镜面亮得能照出人。
夜里。
林玉莲把今天最新算的柴油消耗数补在那张卡片上。
她把笔搁下。
陈大炮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头一明一暗。
林玉莲压低声。
“爸。”
“嗯。”
“我今下午去车间数了油桶。第三个桶的封绳……”
“我知道。”
陈大炮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
“重打过结。里头还掺了一勺旧机油压秤。”
林玉莲愣了一下。
“您什么时候去看的?”
“早上你还没起。”
油灯灯芯爆了一下。
林玉莲望着公公的侧脸。
那张脸在油灯下沟壑分明,平日吵吵嚷嚷的劲儿都收了,剩下的是另一种东西。
她忽然想起公公在火车上削腊肉的那一刻,想起在愚园路砸锁的那一刻,想起在乱礁洞口点烟熏的那一刻。
都是这张脸。
“爸。”
“说。”
“咱家这岛上……”
林玉莲顿了一下。
“是不是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