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安静了五秒。
老莫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听懂了。
林玉莲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左边,“啪”地归了零。
“爸,假账我来做不合适。我字迹太秀气,沈骨梁看了会起疑。”
陈大炮摆手:“不用你。”
他朝院外喊了一嗓子。
“建锋!进来。”
——
下午三点。
陈建锋刚从后勤档案处下班,军绿挎包斜跨在身上,进了里屋。
门关死。窗户糊了报纸。
陈大炮把事情掰碎了讲了一遍。
陈建锋听完,没吭声。他坐在马扎上,右腿搁在矮凳上,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爸,造假账……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陈大炮打断他,“你在档案处待了这些天,公文格式、行文措辞、盖章位置,门清不门清?”
陈建锋张了张嘴。
他想说门清。但造假这事,和查档是两码事。
“建锋。”陈大炮的声音沉下来,“当年你在前线潜伏三天三夜,背上生了蛆都没动弹。现在让你写几行字,你怂了?”
陈建锋的手攥紧了挎包带子。
他从包里翻出两张废旧的防空报表。纸面发黄,边角卷曲,上头印着部队的旧版格头。他又从笔筒里挑了一支秃了头的钢笔,拿水化开半块陈年旧墨。
墨汁在碟子里洇开,散发出一股潮霉味。
陈建锋压低呼吸,笔尖落在纸上。
他模仿的不是自己的字迹,而是这些天在档案处见过的无数份黑市缴获清单上的笔体——那种粗疏潦草、横平竖直全凭手劲的村干部手写体。
“公海收购劣等猪肉……五千斤……”
“偷漏营业税款……”
“经手人……陈……”
一行一行,写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