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宁从陈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一直粘在解九爷身上。
解九爷也在看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
谢以宁从陈皮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解九爷面前,仰着头看他,那双圆眼睛里不是面对齐铁嘴时那种狡黠的打量,而是一种更认真的东西,像在翻一本没看过的书,想从第一页就把它看懂。
“叔叔,你长得好像一个人。”她忽然开口。
解九爷微微低头,跟她的目光接上:“像谁?”
“像……”谢以宁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表情变得有点困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铁嘴在旁边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被解九爷一只手按住了膝盖。
“你叫什么名字?”解九爷的声音很温和,跟他在九门会议上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完全不同。
“我叫宁宁。”谢以宁说,然后反问他,“你叫什么?”
“我姓解。”
“解?”谢以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往他面前又凑近了一步,“哪个解?怎么写的?是不是左边一个角右边一个刀那个解?”
“你怎么知道这个解字?”解九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因为……”谢以宁忽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表情。
她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眉头皱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这个字,好像有人教过我这个字,但是我不记得了。解爸爸……”
那个称呼脱口而出,像是说了无数次一样自然。
但说出来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解爸爸?”解九爷重复了这个名字。
解?
谢以宁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陈皮站着的位置。
陈皮把手放在她头顶上,那只手粗糙、温暖、稳稳当当,她立刻抬手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不记得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我来了这里以后,好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他们叫什么,记得他们的样子,但是别的都模模糊糊的。”
齐铁嘴终于忍不住了,从石凳上探过身子,用扇子遮着嘴对解九爷说:“你看,我没骗你吧。她刚才说的是解爸爸——解、爸、爸。你自己想想,你解家下一辈、下下辈里头,谁不是姓解的?”
解九爷没有回答他。
他看着谢以宁,谢以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春天的午后阳光里交汇,一个是从五岁孩童眼睛里望出来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的熟悉感,另一个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成年人在刹那之间捕捉到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