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三爷的话你没听到吗?小三爷……”那人拖着长音,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了。
无邪站稳了,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无三省。
无三省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拓本上,没看他,也没开口制止那个伙计,显然是放任的态度。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方桌前,在无三省对面坐下来。
身后那只手这才松开。
无三省把拓本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开口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无邪低头看着那张纸,昨晚他在灯下看过,那些古文字他认不全,排列的方式他看着像地图。
但那时候他被困意和怒气裹着,没仔细看。
现在坐在这里,面前是拓本,对面是三叔,背后是那个虎视眈眈的伙计,他没得选。
他伸出手,把拓本转了一个方向。
纸页发黄,墨迹洇开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他用手掌把翘起的纸角压平,一行一行地看。
战国时期的字体,笔画繁复,他不是全认识,但那些文字的排列方式他不陌生。
在浙大建筑系上课的时候,方教授讲过古代舆图的绘制方式,有时候会用文字标注地形,用文字的疏密来表示山势的高低。
这张拓本上的文字排列,不是随机的。
行距在收窄,间距在变化,字与字之间的空白被刻意留出来,勾勒出一个轮廓。
他把左手食指按在拓本左侧边缘,右手食指在右侧划了一条弧线。
两条线交汇的地方,文字最密集。
他顺着那条弧线往下划,手指停在了拓本底部。
那里有一大片空白,形状不规则,但左右对称。
“看出什么了?”无三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平淡的仿佛是寻常在考教侄子。
无邪没回答,他还在思考。
他的手指在空白区域边缘描了一遍,从左上到右下,从右下到左下。
那个轮廓他应该是见过,不是在生活中,是在画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