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以为那只是文字,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喝茶,跟他说“没什么好恨的”。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小花。”
“嗯。”
“你恨不恨我?”
解雨臣转过头看着他。“恨你什么?”
“恨我生在吴家,却什么都不知道。恨我家里没人告诉我,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搞不清楚。你八岁扛起整个解家,我二十一了还在问别人我家是做什么的。”
无邪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你小时候,我跟你一起玩,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解雨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他把茶杯放在廊沿上,转过身靠着柱子,“你那时候小,我比你更小。谁会在六七岁的时候想这些?”
“那你后来想过吗?”
“想过。”解雨臣说,“后来知道你是吴家的人,但你没走过那条路,你家里也没让你走那条路。我觉得这样挺好。”
无邪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吴家的事,我不便多说。但有一件事,我从小就知道——你不是这块料。”
解雨臣收回视线,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你太干净了。干净的人不该碰这些。你家里人不告诉你,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而且我看你也没有学过这些东西。”
无邪站在那里,茶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没有接话。
他确实没有学过下地,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的长大、上学,虽然二叔三叔总说他是无家的独苗,但并没有让他学那些东西。
也就刚高中毕业没多久,跟着二叔处理过一些产业上的事儿,再看看账。
不过那都是玩闹居多,他自己不上心,二叔也没具体教他。
他之前最大的烦恼是父母,之后……就是姐姐会不会和他分手,会不会不爱他,家里会不会不同意,以及最后三叔对姐姐的伤害……
谢微言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无邪自己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汤水红艳透亮,可放的时间久了,仿佛铁锈。
他没喝,也没倒,就放在那里,像一尊供着的佛像。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转过头,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笑,很轻,像纸片落在水面上,飘着,沉不下去。
“吃早饭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