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礼站在门口，他还穿着外套，肩头落着没化尽的雪，冷气从他身上涌进来，在暖气中迅速消散。
他的脸色和平时不太一样，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有看她，只是走进来，径直走到衣柜前，抽出一件厚外套，然后走到她面前。
“穿上。”他说。
林昭看着他，没有动：“去哪？”
周意礼没有回答，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不容分说，林昭想挣扎，可他的手指扣在她肩头，力道不重，却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穿好。”他说了第二遍。
林昭看着他，没有再问，沉默跟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楼，推开大门的时候，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像是细小的针。
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周意礼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身，让林昭坐进去，然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灯刺破雪幕，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被积雪覆盖的路面，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林昭偏着头看着窗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周意礼沉默了几秒：“去看他。”
林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谁？”
周意礼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林昭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侧过身，盯着他的侧脸：“周意礼，你说话。”
沉默了很久。
周意礼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林昭，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怎么样？”
林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凝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什么都发不出来。
车身在雪地里颠簸了一下，朝更深更荒凉的地方驶去。
车灯照亮前方越来越窄的路，路两旁是黑压压的树林，枝桠上挂满了雪，沉甸甸地垂着。
“你对他做了什么？”林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周意礼没有回答。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周意礼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继续开着车。
林昭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臂，指甲隔着外套布料掐进他的皮肤里，他没有躲。
车灯的尽头，雪幕似乎薄了一些，露出前方一片更开阔的空地。
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两束刺目的灯光。
林昭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车身就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轮胎打滑的声音，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向一侧。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反应，但她感觉到有一双手臂在关键一刻用力环住了她，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避免了她的受伤，动作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她的脸埋进一片带着冷气和淡淡烟草气息的胸膛里，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碰撞的瞬间猛地绷紧，像是替她挡住了什么。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昭睁开眼，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颊上，一滴，两滴，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她抬起头，看见周意礼侧着头，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有血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他还没有松开她。
林昭想说什么，也就在这时候，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林昭睁不开眼，紧接着一只手伸进来，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周意礼怀里往外拉。
“昭昭！走！”温言许的声音。
林昭几乎是本能地跟着那只手的力道往外挣，身体从变形的车门里被拽出来，踉跄着踩在雪地里，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是温言许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她的视线还是模糊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淌，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可她没有去管，她只是抬起头，看见温言许站在她面前，雪落在他肩上，他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伤。
“昭昭。”他又叫了她一声。
林昭的嘴唇在发抖，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可那些字挤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四周是雪，是树，是望不到尽头的白。
远处那辆撞在一起的车还亮着灯，引擎盖冒着白烟，周意礼的身影歪在驾驶座上，没有跟下来。
温言许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却清晰：“昭昭，如果今晚逃不出去，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