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手下那个兵团的几万将士,现在仿佛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孙元良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些正在四散溃逃的部队,也没有再交代任何一句收拢或者汇合的命令。
对于这一刻的孙元良来说,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保住自己的命。
兵团没了可以再建,部队散了可以再招,可人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坚信一条自己在战场上实践过无数次的人生信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像一条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发条,始终绷着该有的那根弦。
当年在南京保卫战的时候,孙元良就丢下八十八师独自撤离的时候,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的南京城也正在陷落,巷战打到胶着,死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把自己的命先保住,然后把所有的责任和后果留给了别人去承担。
那时候的他觉得,只要人还在,就还能在未来的某个战场上重新站起来。
孙元良经过一天一夜的仓皇奔逃,确确实实从合肥城外的合围中脱了身。
他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一直朝南走,最终在第三天黎明前赶到了长江北岸一处事先踩好点的隐蔽渡口。
可他身后那支曾经几万人的兵团,此刻却彻底陷入了解放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负责包围这支溃兵的主力是李念带领的警卫纵队,他们的穿插速度比溃退的国军还要快上一截。
纵队在夜间连续急行军,直接绕到了逃窜兵团的前方,从侧翼发动突袭,将整支队伍拦腰截断。
那些混乱中的国军部队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几路穿插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十几个孤立块状区域。
各团各营之间的电话线早就断了,电台信号也时断时续,彼此间根本联系不上。
整个兵团的指挥体系因为孙元良的擅自脱离,已经彻底崩坏。
各部队只能各自为战,完全没有了统一的指挥和协调。
而分割包围更是让残存的各单位之间的联系被一刀斩断,谁也不知道相邻的友邻部队还在不在。
警卫纵队这边的攻击节奏迅猛而紧凑,坦克和装甲车从不同方向轮流冲击每一块被围住的阵地。
步兵则利用坦克炮和机枪的掩护,逐段压缩包围圈,把国军的生存空间一步步收紧。
每次冲击告一段落时,纵队里的宣传兵就用铁皮喇叭朝对面喊话,劝他们尽快缴枪投降。
那些声音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方回荡着,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着。
确实有不少部队在听到劝降之后选择了放下武器,整排整连地走出阵地向警卫纵队投降。
他们把步枪架在路边,双手抱头排在堑壕外侧,低着头等着被引导到后方的收容点去。
可也有一部分部队选择了继续负隅顽抗,他们缩在残破的房屋和弹坑里,朝外围持续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