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玉米播种
春玉米要播种了。
谷地里的垄已经打好了，沟也清了。垄打得直，拉了线打的，一眼望过去整整齐齐。垄沟清得深，一锄头深，下雨不怕积水。李昂蹲在地头，用手捏了捏垄面的土，土松软，不干不湿，刚好。
去年留的黄玉米种子，他一直用布袋装着，挂在灶房阴凉处。取下来打开袋子，抓一把在手心里，金黄色的，粒粒饱满，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挑了一碗，用温水泡上。泡了一天，种子吸饱了水，胀大了一圈，有的冒出了小白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昂就下地了。父亲也来了，提着锄头走在前面。爷俩一前一后进了谷地，露水重，草叶上全是水珠，走了几步裤腿就湿了，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父亲在前面刨坑。锄头下去，一锄一个坑，间距匀称，不宽不窄。李昂蹲在后面放种子，一个坑放两粒，指头捏着种子，轻轻放进去，不让种子挨在一起，分开一点。放完了，盖上土，用手轻轻拍一下。
“拍轻点。土太实苗出不来。”父亲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
李昂放轻了手劲。手掌贴着土，轻轻压一下，土不散不实，刚好。
种了大半天，把黄玉米全种下去了。一亩半地，大概七八百个坑。种完了，李昂退到地边上看了看。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土是黑的，垄沟里干干的，没水。他拿桶去溪边提水，一桶一桶浇，浇了两遍。水渗进土里，土的颜色变深了，从灰褐色变成了黑褐色。
紫米那边已经长稳了。二十多棵，整整齐齐的，叶子宽了，颜色深了，绿得发黑。他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插进土里摸了摸，湿度刚好，不干不湿。根扎得深了，用手轻轻扯了扯，带不动。
他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天热了，晒得头皮发烫，太阳挂在头顶上，白晃晃的，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大灯。他脱了外套搭在棚子里，穿着短袖继续干。垄沟边上的草又冒出来了，他蹲下来拔，一棵一棵拔，连根拔。
苏清鸢打电话来。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关了水管，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掏出来接。
“种了没有？”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笑。
“种了，黄玉米。”
“紫米呢？”
“移了，长得好。叶子宽了，杆子粗了，快齐腰了。”
“我下周末来看看。顺便带点肥料给你。复合肥，我托人买的，比你镇上买的好。”
“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兜里，去给白及浇水。白及的苗已经活了，新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蹲下来浇，一株一瓢，水浇在根上，不浇叶子。浇完了，坐在棚子里歇了一会儿。棚子阴凉，风从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舒服。溪水哗哗的，水声轻，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远处哼歌。他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玉米种下去了，紫米也活了，接下来就是等。等着出苗，等着拔节，等着抽穗，等着收。种地就是等。急不来。他睁开眼，看着棚子外面的天。天蓝，云白，玉米地空着，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过几天就会冒出来。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去下一个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