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算账
李昂从镇上回来，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母亲在灶房里切菜，听见声音探出头来。
“回来了？玉米送去了？”
“送去了。苏老师收了，琳娜也收了。”
母亲点了点头，继续切菜。李昂在水管底下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进了堂屋。父亲坐在桌边喝茶，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李昂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有卖玉米给村长的，有展销会上收的，零零碎碎，有整有零。他把钱按大小整理好，一百的摞一块，五十的摞一块，十块五块的摞一块。
父亲看了一眼。“卖了多少钱？”
“玉米卖了三百多，紫米二百多，加起来六百来块。加上林东给的五千定金，一共五千六。”
父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东那个人，靠谱吗？”
“看着还行。他在县城开餐馆，生意不错。展销会上试了紫米，说好吃，就找来了。”
“定金都给了，应该是真想合作。但你留个心眼，别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
“嗯。”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那个林老板，看起来不像坏人。说话和气，不摆架子。”
“妈，您才见了一面，就能看出好人坏人？”李昂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看人看眼睛。那人眼睛亮，不躲闪，说话看着你，不东张西望。这种人靠谱。”母亲说得认真，像是在总结经验。
李昂没接话，把苹果吃完了。
父亲放下茶杯，想了想。“紫米那边，今年种了多少？”
“一分多地，收了百来斤。”
“明年扩到一亩。林东要，你就多种。价钱谈好了，十五块一斤，一亩能收四五百斤，就是六七千块。”
“嗯，明年扩。种子已经留好了，挂在屋檐下。”
父亲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添茶了。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李昂。“你那个品种权的事，苏老师怎么说？”
“材料交上去了，等公示。公示期三个月，没人提异议就过了。”
“陆氏那边会不会捣乱？”
“苏老师说有可能。她说我的材料比他们全，申请日比他们早，不怕。”
母亲叹了口气。“这些人，看别人种出好东西就想抢。你留点心，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知道。”
李昂把钱收好，放进柜子里。柜子里有个铁盒，以前装饼干的，他拿来放钱。打开盖子，里面有几张存折和一小沓现金。他把今天收的钱放进铁盒，盖上盖子，塞回柜子深处。
窗外天快黑了，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母亲起身去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
李昂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品种权证书。证书还没下来，挂的是公示通知和之前的获奖证书。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没怎么说话。窗外的虫叫小了些，秋天了，不比夏天热闹。芒果树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黄了，飘下来落在院子里。
父亲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母亲给他夹了块鱼，又给李昂夹了一块。
“多吃点，你瘦了。”母亲说。
“没瘦。还是那样。”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