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送玉米
苏清鸢在农业局门口等李昂。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喝到最后一口。杯子是纸的，杯口还冒着热气。她看见李昂骑车过来，把豆浆喝完，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来了？”她往摩托车后座看了一眼，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嗯，给你带了几个玉米。”李昂停好车，从袋子里掏出几根，还带着叶子，用塑料袋包着。玉米是早上刚煮的，还温热，隔着袋子能闻到甜味。
苏清鸢接过去，翻开叶子看了看。玉米粒黄灿灿的，排得整整齐齐，粒粒饱满，顶上有一点点白。她用手指按了按，硬实，有弹性。
“这个颜色对，老品种就是这样的。市面上卖的那种甜玉米，颜色太黄了，粒也不整齐，一看就是杂交的。”她掰了一粒放嘴里嚼了嚼，眯着眼。“甜，汁水足。你种了多少？”
“一亩多点。”
“够卖了。你这品质，拿到展销会上，肯定抢手。”苏清鸢把玉米抱在怀里，像抱了一捆柴，下巴抵在袋子上。“展销会的事，我帮你报上名了，下个月中旬，在县体育馆那边。”
“要交钱吗？”
“不用，农业局组织的，免费的。到时候你带点样品去就行。紫米、玉米，都带点。白及的蒴果也带几个，让专家看看。你那个白及苗长得好，专家看了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行。”
苏清鸢抱着玉米上楼了。楼梯窄，她侧着身子上去，玉米袋子在楼梯扶手上蹭了一下，她换了个手，抱紧了。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拢。
“玉米很好吃，谢谢。”
李昂骑车往回走。路过种子站，推门进去，眼镜男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把一袋一袋种子按品种摆好。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推了一下。
“李老师？玉米收了？”
“收了。”李昂从兜里掏出几粒玉米，放在柜台上。粒饱满，金黄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眼镜男拿起来看了看，捏了捏，又放嘴里嚼了一粒。“好。你这个品种稳定了。淀粉含量高，蛋白质含量也不低。我们站里留了你去年给的样本，今年再留一批，做个对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写上标签，把玉米粒装进去，封好口。
“留着，以后可能有用。”
李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煮好的玉米装了一盆，放在桌上凉着。盆是搪瓷的，白底蓝花，边上有几个黑点，磕掉了瓷。玉米堆在盆里，冒着热气，甜味飘了满屋子。
“给琳娜送了吗？”母亲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铲子。
“还没。”
“你送去，别让人家觉得咱小气。人家送了多少回东西了？酸鱼、酸笋、芭蕉、年糕，哪回空手过？咱不能光收人家的，不回礼。”母亲把铲子往灶台上一搁，走出来，把盆里的玉米翻了翻，挑了几个最大的、粒最饱满的，装进塑料袋里。
李昂接过去，骑着车往山那边去。琳娜的寨子在老挝那边，但他不用过境，她在边境这边有个亲戚家，经常在那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骑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寨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竹楼和砖房混着盖。他问了个人，找到了琳娜亲戚家。琳娜在院子里晒东西，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摊着干菌子和萝卜干。她蹲着，用手翻菌子，把没晒到的翻到上面来。
看见李昂，她愣了一下，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给你送玉米。”李昂把袋子递过去。
琳娜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自己种的？”
“嗯。”
她掰了一块，放嘴里嚼。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甜。”又掰了一块，递给李昂。“你也吃。”
李昂接过去吃了。玉米凉了，但还是甜，糯。
“那我走了。”
“等一下。”琳娜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陶罐，不大，口用芭蕉叶封着，绳子扎得紧紧的。“酸笋，给你。刚开罐的，可以吃了。上次那罐吃完了吗？”
“吃完了。我妈说好吃。”
琳娜笑了笑，把罐子递给他。“酸笋煮鱼，放点辣椒，酸酸辣辣的，好吃。”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教他做菜。
李昂接过来，罐子沉甸甸的，里面是满的。他说了声谢谢，把罐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绳子绕了好几圈，打了两个死结。骑车出了寨子，路两边的稻田黄了，稻穗沉甸甸的，弯着腰。风吹过来，稻浪一波一波往远处推，金色的，亮晃晃的。他骑得不快，罐子在后面晃了一下，稳住了。他加了一把油门，突突突地开上了回村的路。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她接过酸笋罐子，揭开芭蕉叶闻了闻，笑了。“味道正，是老挝那边做的。这个酸笋炒肉，放点辣椒，酸辣开胃。”她把罐子收进灶房柜子里，拍了拍手，出来喊他吃饭。李昂洗了手，坐下来，端起饭碗。窗外的天快黑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灶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碗筷。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了。母亲夹了一块腊肉放在他碗里，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他没说话，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