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亩,我步子量过。”
“集体的地,要用也不是不行。”村长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但得跟村里打个招呼,开个会,大家没意见就行。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有人眼红,找我麻烦。”
“行。”李昂说。
“还有,那地方没路。你种了东西怎么运出来?肥料怎么运进去?人走路都费劲,你还想扛袋子?”
“先不运,种出来再说。路的事,后面慢慢开。”
村长点了点头,又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叶梗子进了嘴里,他用舌头抵出来,吐在地上。
“行吧,我跟村委说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你也别急,开个会的事,快的话三五天。”
“嗯。”
父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村长,这事你多费心。孩子想干点事,咱村里能支持就支持。”
“支持,肯定支持。”村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年轻人愿意回来种地,这是好事。现在村里的地谁种?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年轻人全跑外面去了。李昂回来,我第一个支持。”
从村长家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暖。路边的草叶上露水干了,留下一层白白的痕迹。远处的山亮了,绿得发黑,山顶上有一团云,白白的,压得很低,像是一顶帽子扣在山头上。
父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要是拖你,你就催催。”父亲头也没回地说。
“嗯。”
“这种事,不能拖,拖久了就黄了。”
“我知道。”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她把玉米面拌在盆里,往地上一倒,鸡围过来抢着啄,咕咕叫。
“咋样?”母亲问。
“村长说开会商量,过几天给答复。”李昂说。
“那就等等呗,不急这两天。”
李昂没接话,去地里了。
紫米的苗又长高了一截,快到十五厘米了。叶子宽了,颜色深了,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脉清清楚楚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手感厚实,不像前些天那样软塌塌的。
糯玉米那三棵也都站稳了,杆子直了,叶子展开了,有一拃长。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黄豆的苗还是细,但高了,比前几天高了一截。叶子多了几片,最下面的那两片有点黄,上面的还好,绿绿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土,看了看根。根须还是不多,但比上次看的时候长了一些,白白的,扎在土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微量元素肥。苏清鸢给的,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没什么味道。
回去拿了桶,从水管子接了一桶水,按苏清鸢说的,一包兑一桶水。粉末倒进水里,慢慢化开,水变成了乳白色,有点浑。
他用瓢舀了,一垄一垄浇,浇在根上,不浇叶子。
浇完了,桶和瓢在水管底下冲了冲,放回原处。
太阳升高了,晒得头皮发烫。他脱了外套,搭在田埂上,坐在旁边歇一会儿。
远处的后山,林子绿得发黑,密密的,看不太清里面。山顶上那团云还没散,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田埂上的草长得很高了,有的开了花,白的黄的,小小的,没什么人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