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出来,不是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高耸入云的玄色墙体,像一座山横亘在荒原上。
秦刀带人冲到城墙根下,背靠城墙,摆开防御阵型。巨石为盾,墙体为靠,士兵们的背后不再有敌人,只需要面对前方和两侧的鳞甲巨狼群。
鳞甲巨狼群追到城墙下,果然停了下来。不是犹豫,而是恐惧。那些鳞甲巨狼在距离城墙数十步外止步,幽绿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鳞甲巨狼王站在鳞甲巨狼群最后面,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墙上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年轻人。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狼群如潮水般退去,幽绿的光点渐渐远去,石林方向恢复了一片漆黑。
秦刀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个年轻人。
“欠你一个人情。”秦刀说道。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城墙上,周磊低下头,望着那个浑身是血、靠在自己城墙根下的将军。秦刀正仰着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沉稳的、军人特有的认真。
周磊沉默了一瞬,城墙下的火把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支还在燃烧,跳动的火光映在秦刀的玄色重甲上,映出斑驳的血迹和他的脸。
“不用。”周磊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楚。
秦刀愣了一下,偏将也愣住了,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秦刀回过神来,没有追问,没有客气,只是抱拳一礼。那一礼很重,重到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磊没有再看,转身消失在城墙内。
秦刀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城墙,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什么意思?”偏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秦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轻声说道:“有意思。”
偏将没有听清问道:“将军?”
秦刀摇了摇头,转身对士兵们说道:“检查伤员,清点人数,天亮之前不许解甲。派斥候盯着石林方向,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士兵们应声散开,忙碌起来。秦刀靠在城墙上,把长刀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洇开。荒原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缠绕在矮丘和石林之间。秦刀睁开眼,他靠在城墙上坐了一夜,身上那件玄色重甲被露水浸得冰凉。
秦刀抬起头,望着城墙的顶端,太高了,高到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城垛的轮廓。一夜之间,这座城没有任何动静。城门没开,城墙上没有人影,城内没有声音。
士兵们陆陆续续醒来。有人检查伤口,有人清点装备,有人用荒原上的枯草擦去铠甲上的血迹。
偏将走到秦刀身边,递给他一块干饼说道:“将军,天快亮了。”
秦刀接过干饼,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城门上,那两扇玄色巨门依旧紧闭着,门上的古兽门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将军,我们何时动身?”偏将问道。
秦刀沉默了一瞬说道:“等城门开了再走。”
偏将愣了一下,但没有再问。他退到一旁,开始安排士兵整理装备,清点马匹。三百头鳞甲巨狼的夜袭,镇西军折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七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城墙根下,用军旗盖着,等待带回大周安葬。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铺满了荒原。雾气散了,石林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城门上的仙周古城,四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一声沉重的轰鸣从城门深处传来。
城门缓缓打开。那两扇玄色巨门向两侧移开,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悠长。晨光涌进城门,照亮了城门内的青石板街道,照亮了街道两侧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
秦刀站起身,望向城门内。那个年轻人站在城门中央,还是那身古怪的衣裳,腰间还是那把灰扑扑的剑。
秦刀向前走了几步,在城门外停下。他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只是抱拳一礼说道:“大周帝国镇西将军秦刀,多谢城主昨夜收留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