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所有人:“除了这三个弱点,我们还要认清几个现实。”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与李家堡已成死敌。王成被抓,李雄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明面上不敢再勾结官府来打我们,但暗地里一定会使绊子——断我们的商路,抢我们的水源,甚至派人来放火、下毒。我们要做好准备。”
“第二,后赵官府不可信。”文砚竖起第二根手指,“张横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太守呢?其他官员呢?我们所谓的‘归义’身份,脆弱不堪。官府今天可以承认我们是归义之民,明天就可以说我们是反贼。乱世之中,官府的话,不能全信。”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乱世还长。石虎暴政,北方民不聊生。更大的动荡还在后面。我们明月堡,不能只想着苟活,要想着怎么在乱世中站稳脚跟,怎么壮大自己。”
堂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文砚看着在座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凝重,看着他们眼中的决心。他知道,经过昨晚的生死考验,经过今天的深刻反思,明月堡的这些人,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也像是在问自己。
陈玄枢开口:“明面上,按张横说的做——安分守己,按时纳粮,不私扩武装。暗地里,三件事:第一,加强训练。民壮要练,妇女老人孩子也要练基本的防身和逃生。第二,扩大屯田。堡外那些荒地,能开多少开多少,粮食是根本。第三,建立情报网,我要知道郡城、李家堡、还有周边所有势力的动向。”
文砚点头:“就按军师说的办。赵大负责训练,老李负责屯田,军师负责情报。阿骨——”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阿骨:“你挑二十个最可靠的人,组成一支精锐小队。不参与日常防御,专门执行特殊任务——刺探、突袭、保护重要人物。这支小队,只听我和军师的命令。”
阿骨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是!”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提出了建议。文砚仔细听着,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建议不一定都可行,但至少说明,大家都在思考,都在为明月堡的未来操心。
这比什么都重要。
***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堡内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安详的笑。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文砚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这平静的景象,心里却沉甸甸的。昨晚的生死危机,今天的深刻反思,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让这四百七十三口人活下去,还要让他们活得更好,活得更安全。
陈玄枢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