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胡人来告状,你怎么判的?”文砚问。
“我……我说今天先让下游用半天,下午再给上游……”老李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这么判?”
“因为……因为张老四他们的麦苗确实等不起……”
“那胡人的羊呢?”文砚打断他,“他们的羊渴死了两只,你知道吗?”
老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知道。”文砚替他说,“因为你没去胡人那边看。你只听了一面之词,就下了判决。”
广场上一片寂静。胡人那边有人眼眶红了,低下头。汉人这边也有人露出愧色。
“理讼堂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文砚问。
老李低声说:“……公正。”
“你公正了吗?”
老李摇头。
文砚转向所有人:“今天这场械斗,根源不在水,不在草,不在麦苗。根源在于,有人觉得,在这里,规矩不是人人都要守的。有人可以因为急用,就多占。有人可以因为偏袒,就乱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要告诉你们,明月堡的规矩,就是铁律。谁坏了规矩,谁就要受罚。不分胡汉,不分先后。”
他指向那几个受伤的人:“动手的,先动手的,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罚三天口粮,去修城墙十天。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老李,”文砚又看向他,“你身为理讼堂主事,处事不公,引发冲突。从今日起,暂停你在理讼堂的职务,由陈先生暂代。等新的《屯田水利分配细则》定出来,再议去留。”
老李身体晃了晃,但没反驳,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认罚。”
文砚最后看向赵大。
赵大挺直腰板,等着。
“赵大,”文砚说,“你刚才说的话,是在煽风点火。明月堡收留胡人,不是施舍,是共渡难关。胡人守堡流血,是事实。你抹杀这个事实,就是在分裂堡内人心。罚你一天口粮,去帮医棚抬伤员。服不服?”
赵大脸色变了变,但看见文砚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服。”
处置完毕,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还有医棚里伤员压抑的**。
文砚走到台阶最高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他说,“汉人觉得,这里是汉人的地方,胡人是外人。胡人觉得,汉人排挤他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