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庵堂的门开了。
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身穿一袭青色道袍,袍袖宽大,随风轻摆。手里拄着一根虬曲的木杖,杖头雕成灵芝形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一棵老树在移动。身后跟着三位形貌各异的人——一个身材瘦高,像竹竿;一个矮胖敦实,像树桩;还有一个须发皆张,像松针。
“阿弥陀佛。”老者走到近前,单手竖掌,微微躬身,“老朽十八公,与三位道友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在此木仙庵修行。久闻三藏法师西行取经,弘扬佛法,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风吹过树叶。
唐僧翻身下马,合掌还礼:“贫僧唐三藏,见过诸位仙长。不知仙长如何得知贫僧名号?”
“法师说笑了。”十八公笑道,“取经之事,三界皆知。我等虽是草木之身,却也仰慕佛法,常听山风带来远方的消息。”他侧身让开,“庵中简陋,但已备下清茶。法师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论道谈经。”
唐僧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孙悟空正盯着十八公,眼神锐利如刀。又扫过八戒——八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最后,他看向沙僧。沙僧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
“师父,”孙悟空忽然开口,“赶路要紧。”
“大圣此言差矣。”十八公身后的瘦高老者——孤直公上前一步,声音像竹竿敲击,“论道谈经,亦是修行。法师一路西行,历经磨难,心中或有困惑。我等虽道行浅薄,或许能解一二。”
“正是。”矮胖的凌空子接口,声音浑厚,“佛法无边,却需交流印证。闭门造车,终是徒劳。”
须发皆张的拂云叟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胡子,眼神在师徒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八戒身上停留了一瞬。
唐僧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他说,“恭敬不如从命。”
“师父!”孙悟空声音提高。
唐僧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悟空,”他说,“为师心中有惑,需要答案。”
孙悟空咬紧牙关。
他看见师父眼里的血丝,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师父不是在逃避,不是在妥协。师父是真的困惑,真的需要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好。”孙悟空松开紧握金箍棒的手,“那就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