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也不全是,但每一句都可以被验证。
"丘陵口呢?你追上他了,为什么不截?"
"对方灵力恢复速度快于预期,我判断单人截杀风险过高,选择跟踪而非交手。"又是一样的半真半假。
周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在等她自己露出什么来。
"你是天衍宗最好的弟子之一,"他终于放下茶碗,"你的能力我清楚,你的判断力我也清楚。但我要提醒你——蚩尤余孽是必须诛杀的邪魔,不是你可以'跟踪观察'的对象。"
"弟子明白。"
"禁足七日。期间不得离开驻点,不得修炼,每日抄录宗规三遍。"
"弟子领罚。"宁云姝转身退出堂外的时候,后背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在周恒面前说出那些话,一句都没有结巴,一句都没有露出破绽。但她的手在发抖。她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但每一条都少了一半。
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她的剑,霜纹在暗处微微发亮。她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
"下次见面,我可能还是会拔剑。"她说了这话。她知道那是真的——至少现在是。但她也知道,那半拍犹豫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像一根刺扎在出剑的肌肉里,不疼,但拔不掉。
天衍宗教她"斩妖除魔,不问缘由"。但她已经问了。
窗外夜色沉了下来。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有一道暗金色的光极快地掠过——那是飞舟的灵力尾焰,速度远超普通飞剑。
宁云姝没有看见。但如果她看见了,她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化神巅峰已经到了。那天夜里,轩辕也看见了那道光。他在一座无名山丘的背风处歇脚,半睡半醒地调息。魂火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一种来自慕晗残魂深处的恐惧瞬间袭来。
轩辕猛地睁开眼。接着在识海深处,一道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意识。
"你以为她是为你而死?"是惑心魔尊!那种阴柔、低沉且黏腻的感觉辨识度很高。"可笑。"
声音消散了。识海恢复平静。魂火重新稳定下来,但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拍,像受惊后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脏。
轩辕坐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惑心魔尊没有现身——这只是传音,不是攻击。但它选择的时机太精准了:就在魂火浮现慕晗地宫画面之后,就在他开始怀疑"她的死不简单"的时候。
惑心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惑心知道慕晗做了什么。
轩辕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银河横在头顶,冷漠而辽远。"她让我杀的"——宁云姝问过他这句话。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他开始怀疑,答案比他想的所有可能都更残酷。
慕晗不是被动挡灾。她做了选择。什么样的选择,会让一个女子在深夜的地宫里浑身发抖,却依然把手指按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
他不知道。但惑心知道。而且,惑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