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赛诺的赤王之路(1 / 1)

从前那里有条狗 /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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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是在喀万驿以东的荒废神庙里。那座神庙被风沙埋没了数百年,入口处大半截石柱倾颓在沙堆中,壁上彩绘早已剥落殆尽,只有祭坛上方那轮日轮浮雕还残留着极淡极暗的金漆。他蹲在祭坛前,用手指拂去石板上的沙土,触到了一行用赤王时代古文字刻下的铭文。他不认识这些字——整个须弥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但他的手指触到那些刻痕的一瞬间,一道极烫极亮的光从石板裂缝中涌出,顺着他的指尖灌入他的手臂,直直地撞进他的胸腔。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撞碎了祭坛边缘好几块松动的石板,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眼前一片暗红色的眩晕。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膜传进来的,是从更深处的、从血液和骨骼最内侧的某个角落里直接响起的。那声音极沉极远极古老,像沙漠深处最古老的沙丘在风中缓缓移动,又像无数粒被埋在沙海最底层的尘沙同时低语——“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赛诺跪在祭坛前,单手撑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体内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开来。它流经他的每一条血管,渗入他的每一根骨骼,将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的古老意志一点一点地注入他的意识深处。他看到了极清晰极漫长的画面——不是幻觉,是记忆。赤王的记忆。

他看到沙漠曾经是一片极辽阔极丰饶的绿洲。巨大的日轮悬浮在赤王宫上方,将整片沙海照成金色,无数商队在绿洲之间穿行,骆驼铃铛清脆,赤王站在宫墙上俯视着他的子民,他的长袍在风中翻卷,他的眼睛比日轮更亮。然后画面骤然扭曲——深渊的裂隙从地底撕开,绿洲在极短时间内化为焦土,赤王宫在烈火中倒塌,那轮日轮从天空中坠落,拖着一道极长极暗的血色尾焰。他看到赤王站在崩塌的宫殿中央,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个封印刻入自己残存的神识深处,那封印里藏着一句话——等一个能继承他意志的人,重建沙漠的荣光。

赛诺从幻觉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那纹路像一条极细极小的蛇,在皮肤表面缓缓游动,每游动一寸,他的血管里就涌过一阵极轻微极短暂的灼烫。他低头看着那道纹路,将它举到月光下反复端详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座已经倾颓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坛,用极沉极稳的声音说:“我接受。”

接下来的几周,沙漠里所有部落都感觉到了变化。那些散布在沙海深处的赤王遗迹开始以一种极缓慢极不可逆的节奏复苏。被风沙掩埋的古老水渠重新涌出清泉,水流极细极缓,但水质清澈甘甜,尝起来还带着极淡极古老的矿物质余味。荒废已久的赤王陵深处传出极沉闷极悠远的轰鸣声,那声音穿透数十里的沙层传遍整片沙海,有些部落的巫医在梦中同时看到了同一个画面——一轮巨大的金色日轮从沙漠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光芒将整片沙海照成金色,一个浑身浴血的人站在日轮正下方,右手手背上刻满了赤王时代的古老符文。他是赤王的继承者,他是沙漠的新王。

当消息传到须弥城时,教令院的学者们还在会议室里争论这是否只是地脉异常引起的集体幻觉。生论派的贤者坚持认为这是一种极罕见极偶然的沙漠蜃景被集体潜意识放大之后的结果;因论派的后辈学者则引用了好几段赤王古籍残卷中关于“日轮再现”的预言,反复论证沙漠深处必定出现了某些已经被确认的遗迹异常。双方在会议室里吵了整整好几个回合,最后不了了之。但赛诺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只是每天深夜独自站在喀万驿外最高的沙丘上,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复苏的赤王遗迹在月光下发出极淡极暗的金色荧光,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道纹路在每一次遗迹复苏时都会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灼烫。那道纹路已经从最初的极淡极细变成了现在的极清晰极深刻,它不再只是一条线,而是分出了无数细密的分支,像一棵扎根在他手背上的金色枯树。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沙漠部落的集会上。起初只是以风纪官的身份调解部落之间的水源纠纷,后来逐渐开始参与更深层的战略讨论。他帮阿赫玛尔部落重新规划绿洲的灌溉网络,帮乌萨部落重建防御围墙,帮那些被流沙盗匪骚扰的小部落训练民兵。每一次出现,他的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就会更亮一分。每一次离去,那些部落的长老们都会在他身后长久地目送。有人在私下开始用极低极谨慎的声音称呼他为“赤王的影子”。这个称呼很快被更多的部落长老默认,它被刻在新修复的赤王时代古石碑上,也被写进了那一季从沙漠运往须弥城的新贸易契约里——在最末尾的备注栏,用极小的字号只出现过一次,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艾尔海森是第一个从情报数据中发现异常的人。他调阅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沙漠各部落的冲突记录与贸易数据,发现各处原本分散孤立的部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团结起来。他们不再互相争夺水源和绿洲,不再因为边界纠纷而互相袭击,不再各自为政地向须弥城递交互相矛盾的请愿书。他们开始用一种极古老极罕见极统一的律法格式来解决所有内部争端——这种格式在所有现存文献中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在赤王时代。而那些曾经只在赤王古籍残卷中反复出现、后来随着赤王宫坍塌而被废弃的古老军事建制,也正被重新启用。他把所有数据分析结果整理好放在纳西妲面前,说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异常,背后有人在有意推动。纳西妲沉默了片刻,说她知道,但她需要亲自去见赛诺一面。

她没有带护卫,没有通知任何学者,独自一人穿过了喀万驿。沙漠的夜晚极冷极静,月亮挂在沙丘上方,将整片沙海照成一片极淡极冷的银白。她在一座刚复苏不久的赤王遗迹深处找到了他。那座遗迹比喀万驿那座更庞大更完整,祭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日轮浮雕,每一轮日轮都泛着极淡极暗极不真实的金色荧光。赛诺正站在祭坛中央,右手按在一块浮雕上,那些浮雕在他的触摸下以一种极缓慢极有节奏的频率明灭交替,像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在幽暗中格外清晰。

纳西妲没有拔剑,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敌意。她只是站在祭坛入口处,用极平静极温和极坦诚的语气说:“赛诺,你最近还好吗。”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很好,只是最近太忙了。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那枚极熟悉的微笑,和以前每次在风纪官办公室熬夜加班后她给他送咖啡时露出的弧度一模一样。纳西妲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们聊了些日常——风纪官最近在忙什么,沙漠部落的春耕进展如何,教令院新开设的古代文字课程有哪些学生报名。但纳西妲注意到赛诺每次说到沙漠部落时眼睛里的光芒都不一样,那种光太亮了,亮得不像只是对工作的热爱。她说赛诺,你手背上那道纹路是从哪里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说这是赤王的印记——不是诅咒,不是控制,是祝福。

纳西妲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深极沉极悲哀极温柔的目光看着他。赛诺说他想请她帮忙看看一批最近刚出土的赤王时代古文字拓片,那些拓片就在祭坛后面的石室里。他说话时语气极自然极平静,嘴角还挂着那枚极熟悉的微笑,右手很随意地向身后的石室入口摊开,手势和他以前无数次在教令院图书馆请她帮忙翻查旧档案时完全一致。她点点头,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然后她听到了他拔剑的声音。不是风纪官制式长剑,是一柄极沉极厚极古老的沙漠弯刀——刀柄上嵌满了日轮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他手背那道金色纹路的呼应下燃烧。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刀尖,刀身上流转着比祭坛壁上更亮更烫更密集的日轮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吸食她的神力。她的身体在刀锋上以极缓慢极平稳的节奏变得越来越轻,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刀身从祭坛中央缓缓抬起。赛诺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用极轻极平静极温和的声音说:“对不起。为了沙漠的荣光,只能先委屈你了。”

纳西妲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极清澈极温和的琥珀色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枚极熟悉的微笑,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正在以极快极密集的节奏不断闪烁,将他整只右手都染成了极亮极烫极不真实的金色。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没有质问,没有诅咒,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像是母亲看着自己走错路的孩子一样的悲哀。然后她闭上眼睛,身体化作一团极耀眼极纯粹的草绿色光球,被刀身上的日轮符文层层包裹,缓慢地沉入祭坛下方的能量核心。

从那一刻起,整个须弥都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纳西妲的身体没有死去。她的意识被囚禁在祭坛最深处,日复一日地感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那痛苦不是肉体上的,是被自己的子民背叛、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亲手刺穿、被自己守护了无数年的大地在极短时间内变成焦土的绝望。而这份痛苦被赤王的力量转化为极纯净极高密度极不可估量的能量,从祭坛核心沿着所有复苏的遗迹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一处沙漠部落。那些曾经荒芜的沙漠绿洲在短短数周内便恢复了葱郁,干涸已久的古河道重新涌出清泉,枯萎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赤王时代作物在沙地上重新生根发芽。每一个沙漠部落的老人都跪在绿洲旁边用手捧着清泉,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水。没有人知道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除了赛诺。

在那座祭坛最深处的能量核心中,她的意识并没有随着身体一同碎裂。她被囚禁的感知在日复一日的剧痛中保持着极清晰极敏锐,她能透过赤王遗迹的网络触摸到整片沙海中每一个痛苦的灵魂。那些因缺水而渴死的旅人,那些在流沙盗匪刀下丧生的商队,那些被深渊裂隙吞噬的赤王子民——他们的绝望与恐惧沿着地脉从四面八方涌向祭坛,而她用自己的神力将它们全部接住。她把所有这些痛苦全部收进自己的意识里,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不让它们外溢到已经足够艰难的世界里。她的发梢在神力持续的流失中从翠绿渐渐褪成灰白,但她依然每天用意识透过祭坛上方那块被符文照亮的石板,望向头顶那片被金色荧光笼罩的夜空。每当她这样做时,赛诺放在祭坛上的右手都会极短暂极剧烈地抽搐一下,他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就会在皮肤表面弹跳——那是赤王的力量在抽取她最后一滴痛苦时,将她的情绪也一并抽入了他的血脉。

须弥在极短时间内变得极繁荣极强大极不可一世。沙漠部落的骑兵骑着重新培育出来的赤王时代战马驰骋在沙海上,他们的武器上刻满了日轮符文,所向披靡。须弥城的商人把货物从绿洲运到绿洲,沿途的安全保障比任何时候都要完善,那些曾经商队不敢走的沙漠深处也开出了新的贸易路线。教令院的学者们发现所有与赤王相关的古籍残卷上的文字正在自发觉醒,那些已经被遗忘了几千年的古文字在极短时间内变得清晰可辨,整个赤王时代的历史正在被重新书写。但教令院的资深元素力学家们还发现了一个更诡异更不正常的现象——须弥全境的痛苦总量并没有因为繁荣而减少。沙漠子民们仍然会在深夜做噩梦,绿洲边缘仍然有商队被流沙吞噬,那些新出生的婴儿中仍然会有人夭折。但这些痛苦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中提取出来,沿着那些复苏的赤王遗迹网络全部汇聚到同一座祭坛深处,全部灌入同一个人的意识里。

人们不再做噩梦了。他们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觉得沙漠的明天一定会更好。但赛诺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站在祭坛前,手背上那道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而纳西妲在祭坛最深处用一种极轻极温柔极悲哀的目光看着他。他每次醒来时都会用那只已经布满金色纹路的手反复摩挲风纪官制式佩剑的旧剑穗,那条剑穗是她在他升任大风纪官那天亲手给他系上的,穗尾上还残留着她指尖极淡极轻极柔的草元素气息。然后他继续穿戴好风纪官的制服,继续向沙漠部落发布赤王意志的行动指令,继续用那些从纳西妲的痛苦中提取出来的能量灌溉每一片新生的绿洲。他的每一道命令都极精确极高效率,他的每一次出击都毫不留情,他手背上那道纹路每一次闪烁都让整片沙漠的绿洲又扩大一圈。但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踏入任何一片绿洲了。他只是在每天深夜独自在祭坛外围徘徊,把他和纳西妲以前在风纪官办公室一起加班时她常给他倒的那杯咖啡豆全部封存在一个极旧的密封罐里。他把那个罐子放在祭坛旁边,每次路过时都用手指轻轻敲一下罐盖。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见那些敲击声。

赤王力量的扩散最终还是引起了高天之上不可触碰的警觉。教令院所有监测地脉的仪器在某一天同时爆表,明论派那些向来只用来追踪星体轨迹的大型望远镜全部被一层极浓极暗极诡异的血红色光晕遮住了镜面。凝光派往须弥的情报官从群玉阁发回加密快报,说须弥全境的元素浓度正在以极不正常的速度飙升,所有能量流动的源头全部指向同一处坐标——那座祭坛。

天理的惩罚是在一个极寻常极宁静极风和日丽的清晨降临的。那天沙漠里的绿洲一如既往地葱郁,赤王遗迹上的日轮符文一如既往地在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暗的金色荧光,须弥城里的商人一如既往地打开店铺大门。然后天空裂开了。不是云层被撕开,是天空本身被一股极恐怖极强大极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正中央撕成两半。那道裂口从天穹顶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以下,边缘翻涌着无数层深浅不一的白光,每一层白光都发出极低沉极绵长极不可名状的低鸣,像是所有被这片大地吞噬过的灵魂同时从地底醒了过来。裂口中涌出极亮极冷极刺目的白光,将整片须弥照成白昼。

那些白光落在赤王遗迹上,将所有的日轮符文同时点燃。那些符文在白光中扭曲、挣扎、炸裂,每一道符文的碎裂声都像沙丘深处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婴儿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的号哭。白光落在沙漠绿洲上,将所有的清泉全部蒸发,那些被赤王力量灌溉了无数个清晨的棕榈树在白光中瞬间燃烧成灰。白光落在喀万驿的城墙上,将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驿站从墙基开始一块一块地撕碎,碎石在白色光幕中无声地蒸发。赛诺跪在祭坛前,用那只已经几乎被金色纹路完全覆盖的右手死死按着祭坛地面,想要再次启动日轮符文抵抗天理的惩罚。但符文没有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那道曾经极亮极烫极不可一世的金色纹路正在被天理的白光从皮肤上一寸一寸地剥离。每一寸剥离都带走他一块血肉,每一块血肉落到地面上都化作一滩暗红的铁水。

天理的惩罚不是针对他的。天理的惩罚,是针对整个须弥。那些被赤王力量复苏的绿洲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变回沙漠,那些刻满日轮符文的古老建筑在白光中一座接一座地倒塌,那些曾经骑着赤王战马驰骋沙海的沙漠骑兵们和他们座下的战马一起被白光燃成灰烬。须弥城在燃烧,喀万驿在崩塌,教令院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智慧宫穹顶在白光中无声地碎裂,图书馆里那些记载着赤王时代辉煌与陨落的古籍残卷被白光从书架上全部掀翻,书页在灼热的气浪中翻卷、燃烧、化为灰烬。整个须弥大地在白光中以一种极缓慢极清晰极不可逆转的节奏化为灰烬。

赛诺跪在祭坛前,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被剥离,左手的纹路也在逐渐褪去,双腿从膝盖以下被白光碾碎,躯干上布满了无数道极深极长极不规则的裂痕。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身,背靠着祭坛,看着头顶那道还在扩大的天空裂隙。他想起很久以前纳西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刚升任大风纪官那年,他在教令院走廊上偶遇她,她说赛诺你知道为什么沙漠里最古老的赤王遗迹都刻着同一个符号吗。那个符号的意思是——荣光,但它的古文字词根来源于另一个词,守护。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他懂了,但已经太晚了。他把手指上最后一缕金色纹路的碎片按在祭坛边缘纳西妲曾经被他刺穿的那个位置,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光吞没了整个须弥。所有被赤王力量复苏的荣光,所有被纳西妲的痛苦灌溉出来的繁荣,所有被赛诺亲手点燃的日轮符文,全部在天理的惩罚中化为灰烬。只有沙漠的风还在吹,把那些被烧焦的书卷碎片、被震碎的赤王浮雕碎片、以及那个已经被烧得变形的旧咖啡罐从祭坛废墟上卷走,吹向更远更荒凉的沙海深处。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会在哪里停下,也没有人知道这阵沙漠的烈风还要吹多少年才能掩埋掉这一切。只是当每年沙暴季节过去,绿洲边缘偶尔会有老牧人指着沙丘深处那片被所有商队刻意绕开的禁区,说那里曾经是赤王的祭坛,曾经有一个金色瞳孔的年轻人,独自跪在燃烧的天空下,不知道对着谁,说了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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