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苦得很，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枚铜钱，多是物物交换。”
周娥皇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归义军治下，石城不过是座烽燧驿站的规模。”
“正是。”曹宗花点头。
“所以今日看见城头那面赤龙旗，看见城门口排着队的粟特商队和巡街的唐军士卒，宗花心里……”
她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心里是真的觉得，不一样了。”
四人边说边行，不觉已到了城楼下。
城门口，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军都指挥使正带人巡查过往商队。
他远远望见四骑驰来，先是目光扫过那几匹通体漆黑的玄甲马，随后落在为首那个青衫短发的年轻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李老八原是河东方面军的老卒，从杨玢帐下过来的。
早几日前就接到玉门关快马通报，说天子微服南下，可能途经石城。
此刻看见这短发、这气度、那几匹玄甲马，他心中已然明白。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副将使了个眼色，示意继续巡查，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李炎马前，单膝跪地。
“末将李老八，参见陛下。”
李炎微微颔首：“起来说话。”
李老八起身，恭敬地跟在李炎身侧，一边引路一边低声禀报。
李炎随口问道：“石城镇如今民生如何？有何困难？”
李老八如实答道：“回陛下。驻军两千五百人，军纪严明，与百姓秋毫无犯。”
“数月下来，城里已恢复生气，周边粟特、吐蕃、于阗的商队都愿意来此交易。”
“眼下最大的困难有三样：一是灌溉水渠年久失修。”
“末将虽已命士卒协助百姓疏浚了两条旧渠，但缺工匠、缺水泥，修得不彻底。”
“二是各族杂居，语言不通，仲云牧民与汉人农户偶有摩擦，全靠军营派兵调解。”
“三是缺建材，城墙豁口只能临时用夯土填补，若遇大队敌军来攻，未必扛得住。”
“建材的事朕让郭荣从玉门关调配。水渠让随军工匠就地勘测，能用石料便用石料。”
李炎顿了顿，话锋一转，“多民族治理，律法是底线，宽严相济，不急一时。”
“你在这石城镇坐镇，既要镇得住，也要容得下。”
李老八抱拳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