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幼子发着低烧,陈氏守在车厢里寸步不离。
过剑门关时守将盘查,他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半天。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抬起头来:“使君言重,我等不过是尽了大唐子民的本分罢了。”
刘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潘美:“潘都监,你带两百轻骑护送张府家眷北上长安。”
“到了长安,赵相公自会安排。陈娘子……”他看向陈氏,“还请随我们同行南郑城。”
……
南郑城,节度使府。
张虔钊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此刻坐在案后,手里攥着刚从大散关送来的军报。
信上寥寥数语:家眷已至大散关,不日随大军南下。
他放下军报,命人将兴元副使韩保正请来。
待韩保正坐定,张虔钊将军报推到他面前:“韩副使,家母年近七旬,舍弟自幼体弱,幼子刚满三岁。”
“过去这些年她们在成都过着安稳日子,如今却因为某的决定,担惊受怕走了上千里山路。”
“某做了十几年降将,辗转数国,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功名。”
“只是想保全老母妻儿平安。”
他抬起眼直视韩保正:“当年孟知祥收留某,某感激。”
“但这些年某替他守住汉中,也算还了这份情分。”
“如今大唐一统已是定局,成都那位自己都醉得不省人事,汉中凭什么替他殉葬?”
“就凭剑阁那道关?就凭武休关那几个冻得连弓都拉不开的戍卒?”
“某不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秦岭栈道,某也不想老母幼子成为孟氏的人质。”
“韩副使若还认某这个上官,便约束好南郑城防,不得与唐军发生任何摩擦。”
“若执意要忠孟氏,某不拦,你大可带本部人马出城,往剑门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