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的一片棚屋下是一片灶台,灶台上架着几口巨大的铁盘,直径四五尺,盘底已经烧得发红。
水倒进去,滋滋作响,蒸汽翻涌,白茫茫的一片,人站在旁边连对面的脸都看不清。
铁盘四周的灶壁上积了厚厚的盐垢,一层盖一层,结成了灰白色的硬壳。
一个年轻男人正赤膊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铲,在铁盘里搅动。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眼睛被烟熏得发红,不停地眨巴着。
灶户们看见李炎走过来,手上的活没停,但目光一直在瞟。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李炎走到灶台旁边,站住了。
他不懂制盐。
但看着卤水在铁盘里翻滚蒸发,白色的盐粒一点一点地结晶出来,被木铲翻动时沙沙作响,他觉得很神奇。
海水是咸的,但咸水里还混着泥浆杂物,经过一系列的操作,最后变成了雪白的盐。
这个过程,他从没见过。
他走到一个正在往淋卤筐里添土的中年男人旁边,蹲下来,开口了。
“你这是做什么?”
中年男人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李炎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灶户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弯着腰站在那里。
他们不认识李炎,但看他身上的衣裳。
虽然不华丽,但料子好,定然是贵人才能穿。
更重要的是,孔光遇死了,他们看见了。
“问你话呢。”李炎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还是哆嗦了一下。
“是……是在淋卤。”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淋什么卤?”